沉寂一陣,圍觀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哭喊:「小杞姐!」
是周痕,他狂奔向廢墟。
公差們反應過來,大叫著衝向廢墟。
「大人!」「小杞啊!」「季班頭!」
季楊也沒有出來。直到高樓倒塌的最後一刻,他還在樓裡試圖尋找進地宮的入口。
金吾衛調來人手救人。沒過多久,挖出一個人來。那人被砸得四分五裂,金吾衛把他挖出來時,是分幾段搬出來的。擺在院中竹畔的空地上時,勉強拼成一個人形。金吾衛們一邊搬一邊吐。
風裡帶來沉重的血腥氣,人們遠遠望著,噤若寒蟬,小聲議論著:「都碎了……這也死得太慘了……」
大理寺的人好一陣不敢上前看,害怕那是自家埋在裡面的三個人之一。
兩名膽大的金吾衛在屍塊邊努力辨認,互相討論著:「是男的吧?」
「難說,頭都扁了,臉沒了,看不出來。」
「他這衣服是什麼顏色?被血浸得看不出了……」
忽有一個女聲幽幽道:「這是名男子,身高六尺,六十五歲以上。」
金吾衛驚訝道:「人砸成這樣,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兩人佩服地轉過頭,想看看是誰的眼力這麼厲害,先看到一襲大理寺的公服,再看到一個破碎紅蓋頭。
兩人「嗷」地一聲蹦出老遠,刀都出鞘了:「鬼啊!」
紅蓋頭輕晃,鶴三娘盈盈福身:「小女子是大理寺的仵作。」
鶴三娘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但大理寺的人已經習慣了她的神出鬼沒,倒沒有很吃驚。
聽山遠遠站在碎磚堆上伸著脖子,哆嗦著聲音問:「鶴三娘,那不是咱們的人啊?」
紅蓋頭搖了搖:「不是。是個老年男子。」
「我知道了,他是江天壽。」聽山抹了抹嚇出的淚花,說:「咱們有三個人沒出來呢。他們會不會像江天壽一樣……」
聽山不敢說下去,忍著眼淚接著去搬磚了。
紅蓋頭後,鶴三娘喃喃念道:「咱們的……三個人?」
從前她聽到哪裡有死人,都會興致高漲。這一次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悵然。
廢墟上突然傳來驚喜的呼喊:「這一塊底下有動靜!」
人們趕忙擁上去,搬磚的搬磚,抬梁的抬梁,手都挖出了血。
大家搬開一段碎牆時,突然「嘩啦」一聲,一個人影從瓦礫堆里長身暴起。
站起來的人一身砂土,臉上塵土與血混得一片髒汙,根本看不清面目。
旁邊的人們嚇得摔倒在碎石上。
聽山認出了這人,嗚地哭了出來:「季班頭,你還活著呢!」
季楊被砸得頭破血流,卻顧不上其他,「呸」地吐掉嘴裡的泥砂,問:「找到大人了嗎?」
「沒有。大人和方小杞埋在地宮,我估計……」聽山的後半句變成嗚咽。
「閉嘴。」季楊面目猙獰,「趕緊挖!」
不遠處,周痕細弱的手臂搬不動斷木,累得坐倒在碎石裡,抱著斷木哭了一陣,又爬起來繼續搬。
他的動作突然一滯,側耳傾聽了一陣。猶豫地念道:「小杞姐?」
他猛地跳了起來:「是小杞姐!」
周痕幾下蹦下廢墟,轉瞬衝出了院門之外。季楊直起身看著他的背影,擔憂道:「這孩子是不是瘋了?方小杞埋底下呢,他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