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杞低頭捧著帕子,看著那血漬,久久不動。
沈星河偷瞄她幾眼,越來越心虛,小聲說:「就,咳了一兩次,小意思……」
方小杞森森出聲:「你連師父都瞞著?」
「我不便請太醫診脈,這點小問題自己就好了,何必說出來讓他老人家擔心……」
「小問題?這是有內傷!你不要命了麼?!」
方小杞攥緊了帕子,捏得指關節咯吱作響,一步逼近榻邊,就勢揚手想揍他。沈星河老實趴著等著拳頭落在腦袋上,卻聽叭嗒一聲,擱在枕邊的手背上砸落一滴溫熱。
他不相信似地抬頭。方小杞飛快地背過身,抬袖在臉上狠狠蹭了一下。
方小杞感覺衣服後襬被揪了一下,沈星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轉過來我看看。」
她惱火地回頭,臉上帶著淚痕,暴躁地道:「看什麼看?!」
沈星河趴在枕上,側著臉露出笑:「我不曾見有人為我哭過,讓我看看。」
方小杞本就急痛難當,這話更如一把刀子似地在心口捅了一下。她雙目通紅:「你是不是有病……」
她說不下去,捂著臉蹲了下去,臉埋在臂彎不肯哭出聲,有眼淚也全滲進袖子裡。他想看,她偏不讓他如願!
沈星河看不到她的眼淚,卻知道她在為自己哭泣。她蹲在榻前,離他很近,他一伸手,掌心就落在毛茸茸的發揪。
沈星河感受到那遏制不住地顫抖,從她的胸腔傳到肩頭,發揪也在他手心裡抖得像一團驚嚇到的貓崽,讓他心中滿溢著說不清的痠疼,然而又有一絲奇異的欣喜。
這世上,原只有師父常鏞一人疼他。常鏞錚錚鐵漢,就算再難受,也不會在徒弟面前掉一滴淚。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因心疼他而哭泣。
他十分珍惜這滋味,甚至想讓她多哭一會兒。
可是隻一會兒,又不捨得讓她難受了,低聲說:「別哭了,我真的沒事。」
方小杞哭得有些發懵,聽不進去。
沈星河無奈,手下滑,從發頂滑到她的右耳,捏住嫩薄的耳廓輕輕一揉:「聽到了嗎?我受刑前服了護體的藥,真的沒事。」
方小杞這次聽到了,被這話驚到,竟沒留意到耳垂正被他揉捏著,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我受刑前,遲小乙給了我一粒藥,說有護住心脈之效,不致重傷。我服用後果然有效,經脈內如灌注真氣,把杖擊之力擋去十之七八,雖有點內傷,但輕得很,無甚大礙。不信,你試試我脈搏。」
沈星河戀戀不捨把手從她耳畔收回,翻過手腕舉到她跟前。方小杞猶豫一下,學著郎中的樣子,探出兩指,指尖就挨著他腕上的紅手環,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腕脈處。
她不懂醫,只覺得他的脈跳得又快又急。她嚴肅道:「我不懂診脈,但你的脈跳得好似過快了,這是不是有內傷的表現?」
沈星河眼角微微透紅,眼神躲閃一下:「不是吧。內傷只會讓脈搏虛弱。跳得快……是好事吧。」
他剛揉過她的耳朵,她又主動伸手來搭他的手腕,沒有抗拒也沒打人,他心跳如鼓,脈搏何止是快,簡直奔突如野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