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三孃的破蓋頭一晃:「季班頭,怎麼不見方小杞?」
季楊拿著柴棍翻動紅薯,道:「她來過一趟,領了腰牌出去了,說是去一趟什麼木工坊。」
聽山問:「大過年的,木工坊也都歇業了,她去幹什麼?」
聽山是被季楊私自放出來的,為此季楊給獄卒搭上一壺好酒。
季楊大咧咧地,漫不經心:「不知道,應該快回來了吧?」
一邊說,一邊扒拉出一隻烤好的紅薯。聽山忙不疊去撿,卻因手上戴著銬子扯得行動不便,紅薯竟被鶴三娘塗著漆黑指甲的手搶了去。
鶴三娘搶到烤紅薯卻不吃,用個紅帕子包裹起來,擱到一邊空著的小桌上:「這個留給方小杞。」
聽山哭喪著臉,小聲嘀咕:「小杞姐回來再吃現烤的嘛。」
鶴三娘幽幽說:「先供著。」
聽山覺得也不大想要那個紅薯了!
鶴三娘問季楊:「易大人今日上朝,也不知有沒有戲?」
季楊猶豫一下:「易大人說了,他一定不會讓刑部把案子搶去。但是吧,我覺得有點懸。」
聽山在嚥了下口水:「還沒熟嗎?」
「差不多了。」季楊又撥拉出一隻紅薯。聽山趕忙雙手撲住,銬子嘩嘩直響。
鶴三娘看不下去,說:「季班頭,你就不能給他卸了銬子?大過年的,多不吉利!你看我,特意穿一身紅,多喜慶。」
兩人看了看她那一身鬼氣森森的殘破紅嫁衣,無話可說!
季楊又往灰裡埋了幾隻紅薯:「讓他出來放風已經犯規矩,再給他卸銬子,給易大人抓著了,我的月俸又得扣光!哎聽山,我說你慢點吃,不怕把嘴燙咕嚕皮!」
聽山把滾燙的紅薯在手心裡翻來覆去,一口咬下去,露出焦黃嫩軟的瓤,噝哈著氣說:「我得吃快點,一會兒易大人下朝回來了別逮著我!」
季楊不以為意:「怕什麼,這才什麼時辰?今日朝堂上必有一場惡戰,怎麼不得撕巴到過午?你不用急,慢慢吃!」
季楊偶然轉頭朝外望,目光透過敞開的房門,竟瞥見一襲紫袍的易遷從不遠處鬼鬼祟祟路過,他呼地站起,慌道:「易大人回來了!」
聽山嚇得直蹦起來,抱著紅薯就跑,被門檻絆了個大馬趴,紅薯咕嚕嚕滾了出去,撞到易遷的靴子邊。
易遷的動作僵在,糊弄地說:「過年好,不用磕頭了,你們吃你們的。」說罷就想開溜。
紅嫁衣一晃,已經擋住易遷去路,鶴三娘幽幽地問:「大人,案子是不是讓人家搶去了?」
易遷嚇了一跳,退後一步說:「沒有,本官心裡亂騰,你莫要再嚇本官!讓開,讓本官靜靜。」
三人見他一頭官司的模樣,心道事情是黃了。季楊嘆口氣,上前寬慰道:「大人,搶輸了也沒事,再想辦法就是了。」
易遷仰頭望天:「沒有輸,本官贏了。」
幾人大喜:「恭喜大人!」
易遷勃然而怒:「恭喜什麼恭喜!這破案子根本就沒人搶!別人避之唯恐不及,就本官像個傻子似的往上撲!若非爾等攛掇,本官怎會熱血衝頭鬼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