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陰鬱地掃過門外二人。
方小杞和鶴三娘行禮,方小杞道:「大理寺小吏,參見尚書大人……」
話未說完,沈書允打斷了她的話:「沒錯,這案子該是大理寺的。」他嘴角冷冷一撇,「易遷急著見閻王,竟急成這樣!」
鶴三娘一聽,喜道:「易大人與閻王爺定然能十分投緣。」
沈書允的臉色更青了!大理寺究竟是個什麼鬼地頭!
他忍無可忍,不再看她二人一眼,揮了一下手,對手下令道:「咱們的人全部撤走,從此刻起,邢府滅門案由大理寺接手!」
呼啦啦一陣腳步響,刑部所有人都撤了出來,轉眼間沒了人影,人去宅空。光線忽然暗下,黑暗似從大宅深處滋長蔓延,陰風裹著血腥氣從洞開的大門口灌出來。
方小杞打了個哆嗦,抬頭看看天色,這才意識到自己草率了。她原以為,刑部的人從今早已經進了現場,就算要轉交大理寺,也得走個手續流程。
她只是想帶著鶴三娘先過來看看現場,免得時間長了,一些痕跡被破壞。沒想到沈書允如此不是東西,竟然甩手就走,連一點交接都不肯做。
而方小杞急著來看現場,忘記時辰,這時候天就要黑了。
懼意湧上心頭,她有些懊悔顧慮不周,對鶴三娘說:「三娘,咱們還是讓易大人先派些人過來,再……」
一回頭,只見一道紅影朝門內飄去。鶴三娘已經迫不及待地進去了!
方小杞攔也攔不住,喊也喊不回,只能硬著頭皮往裡走,不久前的一腔熱血已被陰氣衝得七零八落。
她跨進大門,往裡走了幾步。手捂在心口,那裡藏著聽山寫的辟邪符,哆哆嗦嗦小聲叫道:「鶴三娘……你在哪兒呢?」
鶴三孃的身影早已興沖沖地消失在大宅深處。
方小杞戰戰兢兢環顧,一瞥眼間,看到門房的小屋門開著,榻上被子底下躺臥著人形,地面積著大片暗紅。
屍體果然都在,並沒有移走!以往進入命案現場,她都是跟沈星河一起。這是第一次沒他相陪,進的竟就是滅門慘案的現場,著實是個巨大挑戰。
方小杞一瞬間頭皮發炸,拔腿往外逃了兩步,在邁出門檻前,硬生生站住了。她找上門來,「搶」了刑部的案子卻要開溜,丟的不是她自己的面子,丟的是大理寺的臉。
她咒罵一聲,吃力地轉回身,緊緊按著胸前的符,硬著頭皮往裡走!刑部的人撤走的時候天還沒黑,院中沒有點燈。這會功夫,夜幕已如黑布般蓋下,天空烏雲遮月,兇案現場的夜色顯得格外濃稠。
方小杞隱約看到堂前倒著兩人,哆哆嗦嗦走近了,是兩名家僕的屍體。他們被殺害的時候,可能正在巡夜,燈籠跌在身邊。
方小杞嘴裡胡亂念著:「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兄弟,借你的燈籠用用……」
她撿起一把燈籠,用火折點著,燈籠在手中顫顫地晃,燈影在臥屍青白的臉上晃動,一時間屍體好似活了似的,嚇得她趕緊移開眼,提著燈後退,哆嗦腿想去找鶴三娘。
沒走幾步,忽有隱隱童聲隨夜風飄來。
「錢眼開,小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