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杞回頭一看,見一個遮著紅蓋頭的身影立在門外的昏暗裡。這情形她雖然已看過無數次,還是嚇得腳下趔趄了一下。
她捂著心口:「鶴三娘,過來得打聲招呼啊,差點給你嚇死!」
她記起鶴三娘好像從未跟白不聞打過照面,給雙方介紹道:「這位是白藥師。這位是我們大理寺的仵作,鶴三娘。」
白不聞頂著一頭冷汗頷首:「幸會。」
鶴三娘衝他盈盈一福,站在階下緩緩招了招手,示意方小杞到屋外說話。那動作,活像個勾魂的女鬼。
方小杞不得不被她招出去。鶴三娘道:「屍體我大體驗了一遍,死者應是先失去意識,後遭割喉。」
方小杞一驚:「失去意識?」
鶴三娘說:「首先,躺在床上的被殺的人們,他們死得異常安寧,沒有掙扎反抗過的痕跡。更能說明問題的,是那些不在床上的人,例如守夜的婢女,巡邏的家僕,是在走著、坐著的時候失去意識的,因此有的倒在路上,有的坐在凳子上靠著牆睡著,然後,被人以利刃割喉。」
鶴三娘引著方小杞來到一具坐在門邊的屍體前,那是一名年輕的婢女。
鶴三娘蹲在屍體腦袋旁邊,指著屍體頸部的刀口和頸旁血漬,說:「她若是站著被殺,血液必定噴灑得到處都是,但是你看,血漬的痕跡以噴射狀淋在頸邊的牆面。這名婢女,分明是先倚著牆坐倒,然後才被割喉。而且,後來流出的血蓄在身下,一點也沒被蹭抹開,說明她不曾有半點掙扎。」
方小杞鼓起勇氣湊近仔細看,果然如鶴三娘所說。看清了就急忙撤身,被血腥氣頂得頭暈暈的。
鶴三娘站起身,愉悅地說:「其他的屍身,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走得很快,沒有痛苦。一家人攜手去到地府,說不定還反應不過來大夥兒都已經死了呢。」她讚歎地做出了點評,「真好。」
方小杞冷汗冒出來,問:「那,他們是中了蒙汗藥一類的東西嗎?」
鶴三娘說:「有可能。多數人都死在床上,神態安祥。這種蒙汗藥應該發作得比普通的蒙汗藥緩慢得多,大概夜深時藥勁才上來,人們已經上床睡覺,只會以為自己睡沉了。此藥定然不尋常。」
她伸指粘了一點地上的血漬:「蒙汗藥不是劇毒,是否中過藥,從血的顏色上看不出來。若從味道分辨麼……」鶴三娘竟將手指往蓋頭底下湊去!
方小杞急忙阻止:「別別別!不至於,不至於啊!回頭請人驗一下府上食水是否有毒即可!」
鶴三娘失望地放下手,嘀咕道:「嚐嚐都不讓……」
方小杞看著地上的婢女屍體,若不看頸上傷口,神態安然得跟睡著了一樣。
她腦中忽然閃過一段跟方有青的對話。上次方有青找她時,曾說起他們的原主家——安西洪家的火災。方有青說,起火那晚,他自己被煙嗆醒後,感覺頭暈目眩走不成路,爬進水缸才逃過一劫。火勢過後,他爬去父母住的角屋,見父母在床上並排躺著,燒得半焦,卻像不曾起身逃生過,就那麼在睡夢中被燒死。
在睡夢中死去,與此時此地的情形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