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遷走後,沈星河拉著方小杞,繼續把邢府走完。直到看完最後一處兇殺處,也沒發現更多線索,而夜色已經深沉如墨。
沈星河也沒有多失望,彷彿只是伴著方小杞夜遊了什麼美景,輕鬆地說:「無甚收穫啊。小大人,咱們回家吧。」
沈星河一邊說著,邁出一道門檻,突然感覺頭顱內一陣刺痛,原本就昏暗的夜色霎時又塗了一層墨,眼前的幾級臺階突然變成深淵,他一步踏空,狠狠朝階下栽了下去!
緊隨其後的方小杞發覺有異,急促喊了一聲:「大人!」
利用輕功底子向前飛起一步,手抓住了沈星河的背心,用力往回一拉!
然而她身子太輕,非但沒把沈星河拉回來,還被沈星河前撲的勢頭扯著一起栽去!半空之中,方小杞身子一擰,硬生生轉到了前邊。
沈星河摔下去時,只覺像撲在一片雲上,軟綿綿的,一點也沒摔疼。他有些困惑,眼前仍然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便探手摸了摸身下綿軟。
「爪……爪子拿開!」身下傳來方小杞快要斷氣的聲音,旋即,沈星河感覺臉上捱了一下子。
幸好方小杞摔到得沒力氣,否則這一下至少能把他的臉打青。
沈星河這才反應過來把人砸在了底下,趕忙坐起,慌道:「小杞,你沒事吧?」
方小杞橫在地上,生無可戀:「還有口氣兒……」
「抱歉……」
沈星河想扶她,卻看不見她,害怕再誤碰不該碰的地方,手伸了一半懸在半空。
方小杞抓住這隻手,借力緩緩坐了起來,沈星河就勢攥緊了她的手指,彷彿握住黑暗與人間的唯一關聯。
她也沒有抽回自己的手,用另一手試探著自己的肋骨,還好沒斷。她哼哼道:「大人,您看著不胖,其實還挺重的。」
沈星河無神的眼中更加黯然:「我最多摔個跤,你為何衝上來?」
方小杞沒答,看著他目光不能聚焦的眼睛,心中刺痛。為何?只因他已經很狼狽了,不能讓他更難堪。
若非要狼狽,便陪他一起狼狽好了。
方小杞坐在地上,看了看沈星河的眼睛,擔憂地問:「大人,這幾日,失明症是不是加重了?」
他低下頭,試圖用眼睫遮住眸子,答道:「有一點。」頓了一下又說,「按從前看過的郎中的說法,當犯病越來越頻繁,說不定哪一次,就再也恢復不了了……」
方小杞心口似被狠狠戳了一刀,心中清楚,他的失明症已經到了不拖延的地步。嘴上只能安慰:「不會的,你就是累著了。我該攔著你,不讓你大晚上的來看現場的。」
沈星河自顧自地說:「不過你放心。」
方小杞一怔:「放心什麼?」
沈星河的視野裡沒有方小杞的身影,眸中卻含著堅定和溫柔:「我一定會趕在徹底失明之前,把玉石劫案查個清楚,還你父兄清白。」
「你……」方小杞將他的手掐得發白,變了聲調,「沈雲洲!」
她第一次叫沈星河的字,卻飽含著怒意。沈星河一愣:「怎麼了?」
她咬著牙:「你能不能把自己看得重一點?」
沈星河眸子散神,讓他的神情顯得更加無辜:「你和你阿孃,於我母親恩重如山,為你父兄雪冤是最重要的事,我……我自己有什麼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