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宜已上前幾步,伸手來摸沈星河:「河兒,傷到哪兒了,讓我看看,要緊不要緊?」
沈星河最不願在長公主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後退著避開她的手,蹙著眉道:「小傷而已。」
方小杞氣得發懵:「什麼小傷?若不是白藥師及時趕到,你命已沒了!」她伸手去扒沈星河的衣服,「你脫下衣服,讓長公主看看!」
沈星河揪著衣領,漲紅了臉,低聲道:「別這樣……」
他卻沒能抵抗得了方小杞的魔爪,外衣裡衣被扒亂,硬生生褪到肩下。長公主看到了他左肩裹著的繃帶和滲出的血跡。
沈星河手忙腳亂把衣服穿回去,埋怨地瞅一眼方小杞:「當著人呢,真是的……」
沒人顧得上理會他不合時宜的羞澀。
文宜覺得呼吸困難,捂著心口晃了晃:「芒兒……芒兒沒跟我說這事,他怎會對河兒下此狠手……」
方小杞大聲道:「當然是因為大人認出沈興芒是琉璃島主,他想要殺人滅口!」
文宜惶然喃喃:「我不信……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方小杞已豁出去了:「您若不信,便叫沈興芒出來對質啊!」
文宜扶著桌角喘息一陣,忽然低聲喚道:「芒兒。」
沒有回應。方小杞和沈星河面面相覷。
文宜猛地把一隻茶盞砸得粉碎,厲聲喝道:「沈興芒,你給我出來!」
廳堂後方的屏風後,忽然閃出一人,跪在了文宜面前。
是沈興芒!他竟然就在這間屋子裡!
沈興芒從昨晚逃回家,早已跪在文宜腳前認罪。卻是避重就輕,說自己被人矇騙,幫人打理琉璃島的生意,本意是想賺點銀子孝敬長公主。現東窗事發,只求長公主保他一次,日後必定痛改前非。
文宜一向埋怨沈興芒不爭氣,對他的寵愛卻也是真的,被沈興芒痛哭流涕的模樣打動,決定出手相護。
沈興芒從小到大,惹的麻煩何止這一次,長公主總能替他擺平。娘倆都習慣了,這一次,他們覺得無甚不同。
沈興芒有膽藏身在此,原是狂妄。他自信有長公主庇護,沒有人敢動他,還能旁聽一場熱鬧。卻不料,毒箭的事一翻出來,長公主突然大發雷霆,他不敢再躲下去。
他跪在地上:「母親息怒!兒子不過是一時失手!」
方小杞看到沈興芒,眼都紅了。聽他如此狡辯,正欲駁斥,卻聽文宜嗓音喑啞地開口:「失手?」她指著沈星河,「你差點殺了河兒,你說這叫失手?」
沈興芒膝行上前,拉著文宜的裙角,仰著臉求道:「母親,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您原諒我這一次!」
文宜揚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沈興芒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裡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文宜紅著眼眶俯視著他,指向沈星河:「你求我幹什麼?你去求河兒,跟河兒陪罪!快去!」
沈興芒沒有動,沉默一陣,忽然發出呵呵的低笑聲。文宜愣住了:「你笑什麼?」
沈興芒仰起臉,面頰浮著指印,獨目閃著陰鷙的火焰:「我憑什麼跟他陪罪?」
他緩緩站了起來,指著沈星河嘶聲道:「母親,您告訴我,您為何總是偏心這個讓您蒙羞的卑賤的私生子,我才是您的親兒子啊!」沈興芒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
這話,把所有人都說愣了。就連方小杞,都忘了生氣,被沈興芒話裡的「偏心」二字弄懵了。誰偏心?偏心誰?
方小杞吃力地重捋了一遍——沈興芒是在說,長公主偏心沈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