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哽住,捂住了臉。沈星河愣了愣,上前拽她的手。
「你走開!」方小杞帶了哭腔。
沈星河嘆口氣:「他已經給我藥了。」
方小杞的抽噎停了停。她捂著臉的手指分開,露出一對溼漉漉的眼:「你說什麼?」
沈星河拿出藥瓶:「白不聞說,這瓶藥就是治眼疾的。」
「真的嗎?他沒騙你吧?」
「應該不會騙我。」
方小杞的眼中盛滿驚喜,臉上淚痕未乾,小心翼翼接過藥瓶捧著,像捧著價值連城的寶貝。
沈星河看得心中痠疼,伸手過去,手指從她的眼角擦到臉頰,趁她沉浸在喜悅中,用拇指悄悄揉了一下她的唇角,像沾著露水的花瓣,讓人心裡默默地發瘋。
天色已晚,兩人均已疲憊不堪,打道回碧落園。
方小杞盯著沈星河服了一枚解毒丹,這才放心地回房去睡了。
沈星河坐在榻邊,看著案頭半碗蜂蜜水。那是他服藥之後,方小杞給他衝好,讓他解口中苦味的。
他都洗漱過了,睡前不該吃甜,卻忍不住又端起來抿了一口,趕緊躺下,打算噙著那甜味,做個跟方小杞有關的好夢。
將睡未睡時,案情的碎片不由自主在腦中串聯。
梁木匠以血染紅四面像的鐘馗相;機關盒中的遺書表達託孤之意,將方向指向琉璃島;琉璃島是萬寶商行尤萬寶的生意。
沈星河忽然坐起,睏倦得眼睛不曾睜開,說夢話似地喃喃自語:「尤萬寶必與玉石劫案有關聯。他可能是鍾馗下一個要處死的人。」
言罷,一頭栽回枕上,不可控制地滑入睡夢。他帶著傷經歷波瀾起伏的一天,實在撐不住了,就算天榻下來也明日再說。
可恨的是,計劃中的好夢被亂七八糟的念頭擠走,變成一團糟的噩夢。
*
羿日一早,沈星河回了一趟長公主府。府中已搭起靈堂,但那棺木中,怕是遺骸了了,多是衣冠罷了。
沈書允正在靈堂裡,看到沈星河,劈頭蓋臉一通臭罵,罵沈星河把沈興芒逼上死路,罵沈星河害他失去兒子。
沈星河木然聽著,沒有反駁一句,香也沒上一支就轉身走開。他去到長公主臥房外,也沒進去,只問過門口守著的幾名太醫,聽說長公主服過安神藥後昏睡著,情況還好,他便離開了長公主府。
沈星河站在府門外,但覺天地昏暗無光,世界之大,他卻無處可去。
「大人,走了,咱們還有很多事要忙呢。」面前傳來話聲。
他茫然抬頭,看到方小杞站在跟前。這才恍惚記起,是方小杞陪自己一起來的,她一直在門外等他。
方小杞見他怔怔的沒有反應,索性拉住了他的手。不管門口家將僕從的眼光,也不管路人的側目,就那麼牽著沈星河,遠遠離開那座陰沉壓抑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