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杞回禮:「虛懷道長,我帶了些滋補藥材過來,擱在前頭了。」
「無量天尊,方施主有心了。」
方小杞環顧殿中:「這裡供奉著這麼多牌位啊!」
「都是已故亡者的往生仙位,蒙太乙救苦天尊慈悲接引,脫離苦海,早登道岸。」
方小杞也上了三炷香,在蒲團上恭恭敬敬拜過。起身抬頭時,忽然在成片的牌位中,瞥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方據。
她腿一軟,險些跌回蒲團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眼,定睛再看。方據,方沉山……一連串熟悉的名字,全都是玉石劫案中遇難的人們!
虛懷見她神情有異,趕忙問:「方施主怎麼了?」
方小杞上前,不敢置信地觸碰了一下其中一個牌位,聲音顫抖:「他們……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這些往生仙位,是貧道從安西帶來的。那年,有施主到拂曉觀供奉這些仙位,奉上十年供養錢。貧道離開拂曉觀時,十年之期還未到。安西時有戰亂,貧道怕自己離開後,拂曉觀被波及,毀了這些牌位,便帶著他們一起上路了。直到來到青龍觀,住持寬厚,同意將他們供奉在太乙殿。」
方小杞心中情緒翻湧,久久說不出話。她把牌位一個個撫摸過去,眼淚落下。到最後,忽然意識到,其中沒有鐘鳴的牌位。
方小杞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供奉牌位的那位施主是……」
卻聽虛懷答道:「是常去拂曉觀的一位女施主,名叫玉屏。」
方小杞怔住。供奉人不是她猜測的鐘鳴,卻是阿孃?!
虛懷記性不是很好,到現在還沒把當年的女施主和方小杞聯絡起來,唏噓道:「那筆供養錢不是小數目,玉屏施主看上去甚是清苦,也不知是如何省吃儉用,才攢出來的。貧道怎能不信守承諾?」
方小杞問了問年份,竟是洪家失火,她和阿孃離開洪家,辛苦謀生的那一年。
那時她們手頭拮据,阿孃同時做好幾份活兒,才勉強維持娘倆溫飽,她哪來的那筆錢?還有……
方小杞望向一座座牌位。為什麼阿孃供的牌位中沒有鐘鳴?
只有一個解釋:阿孃知道鐘鳴沒有死!
阿孃是如何知道的?為什麼從未向自己透露過?
忽然,似有一道電光照亮腦際。那本輕功秘籍!
方小杞清晰記得,洪家火災後,她和阿孃住進袖笙姨母的屋子。就是那幾日的一個早上,阿孃拿出輕功秘籍,讓她照著練。
而白不聞提過,在押運玉石的路上,方沉山要教他輕功,把秘籍給他,讓他照著背。後來,這本秘籍卻轉到阿孃手中。白不聞只留下謄抄的一份,白小蝠才得以學會輕功。
所以,方小杞可以斷定,在洪家火災之後,白不聞曾與阿孃見過面,給阿孃留下一筆銀子和輕功秘籍。
他一定跟阿孃說了些什麼。比如說,方據和方沉山並非劫犯,他們已經死在岷州。
比如說,他改頭換面,要給所有人討還血債。
阿孃一直知道鐘鳴還活著。也一直知道,鐘鳴想幹什麼。她卻什麼也沒說,只把秘籍給了方小杞,把銀子拿去供奉亡魂。
方小杞久久跪在牌位前,跪十年長夜終有盡,跪黃泉故人永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