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韞豁然起身:「我去叫奶孃過來。」
桑窈制止,猜測道:「她是餓了吧。」
謝韞嗯了一聲:「可能。」
總不至於是不喜歡他這個爹吧。
桑窈挺直脊背,像是要進行什麼重大嘗試一般,在謝韞凝重的目光中提議道:「…要不我喂喂她?」
謝韞面色變了幾分,他的目光不自覺偏移到桑窈身前,然後道:「她會不會咬你?而且有奶孃的。」
桑窈低頭看著哇哇大哭,露著光禿禿牙花子的小孩,道:「……她應該還不會咬人。」
她抬手開始解自己的衣服,謝韞站在原地猶疑了半晌,最終還是道:「需要我幫你嗎?」
桑窈點了點頭。
謝韞毫不猶豫的上前,準備替桑窈解衣服,桑窈道:「你不要看我,先出去。」
……
出去就出去。
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看了只會徒增煩惱。
「你怎麼不動?」
謝韞頂著一張冷峻的臉龐,冷靜道:「窈窈,是你有所不知,生產後,如若不能及時疏通,會脹的很難受。」
桑窈的確覺得不大舒服,她道:「那我餵了她就好了嗎?」
謝韞搖了搖頭,認真道:「可你總不能天天喂她,而且喂她也講究方法的。」
「古籍中曾有記載如何推拿緩解此處不適,我在旁邊看著,她若是不行,我就可以幫你。」
桑窈聽他說了半天,胸前的不適讓她對謝韞的動機信了幾分,她遲鈍的哦了一聲,道:「……那好吧。」
二
一開始,桑窈是真的覺得啾啾不好看。
但小孩還真是一天一個樣,逐漸長開後,就能窺見幾分不同尋常的美貌來。
啾啾小時候十分讓人省心,她不愛哭鬧,吃飽了以後會自己窩在孃親懷裡睡覺,平日樂呵呵的,圓溜溜的大眼睛會笑的眯起來,咿咿呀呀的,一點也不認生。再加之小孩生的又玉雪可愛,府裡上下都很喜歡這位小小姐。
她在相貌上,的確隨桑窈多一些。
兩歲之後,更能瞧出端倪,五官精緻,顏色濃麗,縱然年歲還小,就已經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只是同她那濃豔卻帶幾分可愛的孃親不同,她的一雙眼睛隨了謝韞。
平日瞧不出來,只有生氣時,才把她爹那股與生俱來的冷意學了個十成十。
只是她年紀小,頂著那張胖乎乎的雪白臉蛋,簡直毫無威懾力,只會讓人覺得可愛。
而啾啾的大名,只單取一個泱字。
謝泱。
如江如海,深廣無邊,是謝韞親筆定下的字。
小孩很愛撒嬌,也十分粘人,尤其是粘桑窈。每每晚上把她送走時,都要抓著桑窈的衣角不撒手,委屈極了。
時辰已至傍晚,謝韞靠在桌案前,冷眸看著還沒他腿長的小孩,靜靜道:「還不出去?」
啾啾瞥了謝韞一眼,不想搭理他,繼續可憐巴巴的拉著桑窈的手,淚眼朦朧道:「孃親,你不喜歡啾啾了嗎?」
還沒等桑窈說話,謝韞便漠然道:「你孃親的確不喜歡粘人的小孩。」
桑窈對著謝韞輕哼一聲,然後蹲下身子,捏了捏啾啾胖乎乎的臉蛋,柔聲道:「怎麼會。」
謝韞輕聲咳了咳。
桑窈心下一緊,又胡亂道:「只是今天房間裡只能睡兩個人,睡多了…榻會塌掉,寶寶要學會自己睡的。」
啾啾鼓著臉蛋道:「那孃親,你如果不喜歡粘人的寶寶,那你一定也不喜歡粘人的夫君吧。」
她理所當然道:「你把爹爹趕走,啾啾跟孃親睡就好了呀。」
「爹爹遲早要學會自己睡的。」
「……」
謝韞忍無可忍,他走上前來,手臂強硬一揮,直接把面前這個小蘿蔔單手抱了起來。
「謝泱,夫子有教過你痴心妄想幾個字怎麼寫嗎。」
他闊步上前,一下開啟了房門。
淨斂正在外面候著,他熟練的把啾啾扣住,然後禮貌道:「小姐,該安寢了。」
啾啾撲騰著小胳膊掙扎道:「我不要安寢!孃親救我!」
桑窈站起身來,皺眉同謝韞道:「你輕一些……」
房門被啪的一聲闔上。
從門窗處透進來昏暗的光,謝韞逆著光站著,顯得他的神情有幾分晦暗。
他明明沒幹什麼,但桑窈忽然忐忑起來,她默默後退兩步,道:「先…先沐浴吧。」
謝韞幾日前出了一躺京城,幾近半個月才回來。
回來後,啾啾因為這半月習慣了和桑窈睡,怎麼都不肯自己睡了,日日粘著她。
謝韞就算再禽獸,也不至於當著孩子的面怎麼樣。所以時至今日,他有二十多天沒同桑窈睡了。就連親親,也總是被啾啾打斷。
但謝韞沒有朝她繼續靠近,而是半靠在案桌前,朝她招了招手,緩緩道:「自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