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過身來,啾啾一把抱住了桑窈道:「孃親今天起晚了。」
桑窈道:「孃親不小心睡了懶覺。」
啾啾瞅了一眼外面初升的太陽,道:「沒關係,孃親不用唸書,可以當小懶蟲。」
桑窈蹲下身子,捏了一下啾啾胖乎乎的臉蛋,道:「小啾啾今天有什麼打算呀?」
啾啾垮著一張小臉道:「要背書。」
她抱怨道:「爹爹真煩。」
「桃桃姐姐說,她兩歲的時候,每天都可以出去玩。」
兩歲的小孩像一個小話嘮,她碰了碰自己的右臉,道:「昨天爹爹臨走時也沒有親親我,我好傷心。」
「如果孃親可以補上就好了。」
桑窈對著啾啾的臉蛋親了一下,然後哄她道:「爹爹可能是忙忘記了,他最喜歡啾啾了。」
啾啾大方道:「那我原諒他啦!」
「待會爹爹回來,我要……」
還沒說完,啾啾又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看見了桑窈側頸處的紅痕。
小孩很快紅了眼睛,她癟著唇,小聲道:「孃親受傷了。」
桑窈愣了一下,面色有幾分尷尬,她抱了一下小啾啾道:「沒有受傷。」
「這是昨夜有一隻很兇的大蚊子咬的,不疼。」
啾啾心想這麼紅,怎麼可能不痛。
她止住眼淚,道:「大蚊子,跑了嗎?」
桑窈道:「跑掉了。」
啾啾氣憤道:「把它拍死!」
「如果是啾啾,一定可以抓住的。」
「爹爹真沒用!」
話音才落,房門便便一下推開,一襲黑衣的謝韞身形挺括,站在門口。
啾啾頓時噤了聲,她默默朝桑窈旁邊靠了靠,然後輕聲道:「爹爹,你回來啦。」
「我和孃親都很想你哦。」
謝韞掃她一眼,道:「是嗎?」
啾啾點了點頭,道:「是的呀。」
謝韞走進來,輕輕捏了一下啾啾肉乎的臉蛋,道:「不是嫌我沒用嗎?」
啾啾:「……」
她不吭聲了,默默拉住了桑窈的手。
桑窈笑道:「你嚇她幹嘛。」
她替謝韞脫下厚重的外衫,又道:「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
謝韞吻了下桑窈的唇,道:「有點事,提前回來了。」
桑窈推開他,輕聲道:「孩子還在。」
謝韞垂眸看著啾啾,問她:「昨日叫你認得字都認全了嗎?」
啾啾點了點頭,得意道:「認全啦,好簡單哦。」
謝韞嗯了一聲,自然而然道:「既然如此,今天把剩下半本都看完吧。」
啾啾:「……不要。」
謝韞熟練道:「淨斂。」
淨斂立即挪了一步,站在門前。
他可最喜歡帶著小小姐去玩了,可以逗小孩,還可以趁機偷懶。
他笑眯眯道:「小姐,我們走吧。」
啾啾拉著桑窈不松,不開心道:「孃親……」
桑窈蹙眉同謝韞道:「她才過來,你怎麼就叫她走。」
謝韞低聲道:「出了點事。」
桑窈這才低聲哄道:「啾啾先跟小淨師父出去玩好不好。」
啾啾向來聽桑窈的話,聞言最後還是不情不願的答應了。
啾啾一走,謝韞便拉著桑窈出了門,桑窈還沒見過謝韞這麼正兒八經的跟她說這句話,心下有些緊張,她道:「什麼事啊。」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過長廊,停在一處暖閣前,謝韞推開門。
桑窈站在謝韞身後,一眼就看見了榻上居然躺了個小孩。
是個男孩,很小很瘦,皮膚蠟黃,看起來還沒有啾啾大。身形蜷縮著,睡得並不安穩。
桑窈睜大眼睛道:「這……」
謝韞道:「他父親是太子。」
一語如驚雷。
可據桑窈所知,陸荔與明融並無子嗣。
自從明融成為太子妃後,桑窈久再沒見過她,一開始只是傳言太子妃身子虛弱,常年臥榻,兩年後便直接消香玉隕。
謝韞道:「他的生母出身教坊司,不堪入皇室,與陸荔是一場被設計的意外。那位婦人生下他不久後便離開人世,陸荔也不知他的存在。」
「這些年撫養他的,是一位老人,後來老人去世,機緣巧合之下才被陸荔知道他還有一子。」
這些年陸荔一改之前給人的印象,行事穩妥又不招搖,因著以前那溫吞的性格,聖上也極為放心他。
這個孩子若是接回東宮,難免會被人做文章,在現在這個緊要關頭,並不是好事。
陸荔對這個孩子並無感情,當初的意外又非他所願,皇室之內,最忌心軟。
所以若想穩妥,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狠心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他也的確這樣做了,
但被謝韞在最後一刻攔了下來。
興許是有了啾啾,一向冷漠無情的謝韞在那時還是對著這個同啾啾幾乎一般大的孩子動了惻隱之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若非形勢逼迫,陸荔不會對一個兩歲的孩子下死手。
如今謝韞願意幫他,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我想把他送到北方謝家旁枝,但他的身份……」
桑窈盯著那小孩削瘦發黃的臉蛋,心緒複雜。
她嘆了口氣,靜靜道:「還好你救下了他。」
這個孩子的身份是個難題。
若是暗中送去別處,日後若是出了意外被別人找到,以此指控太子行為不端,那還不如今日直接了結他。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就在謝家,放在眼皮子底下最為穩妥。就算有人起疑心,在京城之地有謝家和太子把控著,他們尋不出證據也是枉然。
謝韞既然救下了他,對他和太子就承著幾分責任,不能馬虎。
桑窈道:「他的身份,那要不就暫且說他時你我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