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春臺記事》小說信息

線(一)(第1頁,共2頁)

字體:

謝韞離宮時,天際的晚霞將整個皇宮暈染出一層柔和的紅。

青石板上,他的身影並不清晰,因雙腿修長,即便是步履從容,不用一會也甩了身後正停下跟人說話的陸荔的一大截。

很快,陸荔從謝韞身後追上來,他道:「敘白,這麼著急走幹什麼?」

謝韞道:「怎麼,不走等著你給我漲俸祿?」

陸荔哈哈笑了出來,道:「行,敘白說怎麼漲就怎麼漲。」

謝韞沒搭理他,陸荔又主動道:「敘白,聽說最近啾啾染了風寒,可好轉了?」

提起啾啾,謝韞才算是耐心了點,他道:「好了。上回帶她出去玩,她玩累了不聽她孃親的話,脫了外衫,這才染上風寒。」

陸荔又問:「啾啾年歲小,貪玩是天性。」

他又道:「再說啾啾已經十分厲害了,這才幾歲,對那古籍經典就能信手拈來,如此這般,長大還得了?」

「你也不必對她太嚴苛。」

謝韞嗯了一聲,一本正經的道:「我平時不管她學業,她興許自己會隨便看看。」

陸荔詫異道:「隨便看看就能樣樣甲等,啾啾還真是天賦卓絕。」

謝韞卻道:「甲等罷了。」

還甲等罷了,教導啾啾的乃是當朝大儒,曾教過謝韞與他的清流之首,得他的甲等可比登天還難。

陸荔皮笑肉不笑道:「敘白謙虛了。」

謝韞道:「謙虛嗎?」

「……」

陸荔早就習慣謝韞這樣明謙暗秀的行為,他臉上笑意不改,又順著謝韞的心意誇了兩句後,這才像是隨口一般問道:「對了敘白,最近那個孩子如何了?」

謝韞道:「還在靜養。」

雲停身體很不好,幾乎從三歲起藥就沒斷過,謝家沒少為此費心。

這幾年天材地寶的養著,倒也還算穩定。

他又補充道:「總之比之前好些,他幼時落了病根,難以徹底痊癒,但這病也要不了他的命。」

陸荔無聲撥出一口氣,默了片刻後,然後低聲道:「如今我也穩定了下來,你若是有不便之處,將他交於我……」

謝韞瞥了他一眼,道:「你穩定什麼?」

陸荔抿住唇,不吭聲了。

他雖已今非昔比,但稱不上勝券在握。

他若是想養這個孩子,也未嘗不可,只是要承擔風險罷了,倒還不如放在謝家穩妥。

謝韞收回目光,道:「你是想他了?」

陸荔連忙道:「怎麼可能?」

不過一個孩子,他都不曾養育,都沒什麼感情,哪裡來的想念。

但一直這般讓謝韞給他養孩子,也有些說不過去。

謝韞又道:「那你是覺得我謝家還給不起他一口飯?」

那倒也不是,只是他每每想起自己尚有一個孩子在人世,就總覺得奇妙,閒來無事時,總會想起那個弱小的身形。

陸荔沉默片刻,又道:「前幾日我那得了兩塊水頭上等的翡翠,我得空了,命人給啾啾…他們倆送去。」

謝韞嗯了一聲,上了馬車。

陸荔常常往謝府送東西,一些珠寶銀錢或是什麼天材地寶,不管名義上是送給誰,最後都會放在雲停的院子裡。

*

等謝韞回到西行苑時,夕陽已經帶了幾分暗色。

他腳步和緩,在目光觸及前面那身段窈窕的女人時,停住了腳步。

桑窈正側對著他,暖光照在她的側臉,渾然不似真人。

不管什麼時候,是此刻見到她,還是白日在外想起她,亦或是晚上夢見她,他都覺得內心洶湧,怎麼也沒辦法平靜。

謝韞靜靜的看著她,神色柔和。

興許這就是命運的奇妙之處。

最後桑窈這個名字還是佔據了他生命的全部。

桑窈以前總會問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問一次他就會答一次。

有兩次他的回答不一樣,她還生氣了,說他好敷衍,然後好久都沒理他。

但他沒有敷衍她,他每次都在認真回答。

不一樣的原因可能是,在他說的那個瞬間之前,就已經很喜歡她了。

就像是,沒人知道春天是何時來臨,第一縷春風又是在哪一刻吹拂大地,等發現的時候,枯樹枝丫已經發了新芽。

桑窈忽然回過頭來,對上了謝韞的目光。

她懷裡捧著剛剪的花,嬌豔的花苞根本不及她半分姿色。

她一看見他便笑了起來,對他揮了揮手,揚聲道:「謝韞,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謝韞朝她走過去,伸手接過她懷裡的花,道:「我叫你窈窈,你叫我謝韞,這不公平。」

桑窈被她牽著走進房間,道:「行,那我叫你韞韞。」

謝韞:「……換一個。」

桑窈知道他在想什麼,反正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她歪著腦袋,一字一頓的道:「夫君。」

謝韞滿意的嗯了一聲。

她坐在圓凳上,看謝韞給瓷瓶換花,道:「你怎麼那麼能膩歪啊,羞不羞。」

謝韞換完花後過去摟她,道:「有什麼羞的。」

「你看看我們都成婚多久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