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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青龍臥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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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拳道:「龍神大人,我們商量個事兒。我在這裡照顧你,哪怕不小心觸了大人你的逆鱗,你也不能對我動粗。否則我不幹了!」

我握著拳頭,等到一朵又一朵雲彩飄過。好罷,它沒聽進去。

此後,我便和玄月分工幹活。它揀柴,我伺候龍神大人。餓了,我們便到旁邊的樹林,跟一猴似的摘仙桃吃。我們花了近一個時辰,摘了滿滿一筐桃子,獻給神龍大人。

它張開巨口,咬著竹筐邊緣,仰頭一口全部吞下,嚼都沒嚼一下。我和玄月不約而同,睜大雙眼,就像看見水神吃掉獻祭的村孩一樣震驚又心痛。

然後,神龍大人伸著長長的、優雅的脖子,把竹筐放回岸邊,伏下身子,有些挑釁地望著我們。

我懂了。我拍拍玄月的肩:「走罷。第二筐。」

「嗷嗷嗷嗷嗷嗷!嗷嗚!嗷嗚!!」聽玄月還在不滿地抖動翅膀瞎叫喚,我拽著它的尾巴,就把它拖回仙桃林。

直到黃昏時分,卿雲爛兮,糾縵縵兮,我們才搖搖欲墜兮,和神龍大人道別,回去休息。然後,從這一天起,每天我都養成了好習慣,帶著玄月去照顧神龍大人。

一晚,夜幕如海,彎月若鉤,我去吃過晚飯回來,發現神龍大人的傷已恢復得差不多,激動得抱著玄遠旋了好幾圈:「神龍大人!你的傷好了!現在你可以像條活蹦亂跳的鯉魚般躍龍門了!」

很顯然,這馬屁拍得沒什麼水平。神龍大人只轉了轉眼珠,便沒再理我。看它反應平常,我卻莫名覺得有些滄桑,抱著玄月嘆氣:「唉,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啊。神龍大人怕是很快便會離開,我們就要見不到它。」

湖水渺然,天色青熒,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迴盪在兩岸山谷間:「你想要什麼。說。」

他說話的語調是冷淡的,但這聲線低沉緩慢卻婉轉,彷彿空山清谷間的古琴樂,動聽得讓我不由打了個冷戰,從頭到腳都一陣酥麻。但酥麻過後,我立即察覺情況不對,趕緊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雷公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果然沒有天雷降落。我真是太機智了。但那男子又道:「亂叫甚麼,起來。」

腦門在地面埋了片刻,我找到了聲音的源頭,慢慢抬起頭來:「神、神龍大人……?」

「怎麼?」

「您居然是公的?!您還會說話!!」

它竟連續無視我兩個問題:「你在此處也伺候了我一些日子,必有所圖罷。說,你想要什麼?」

「有有有!我的家鄉……」

說到一半我噎住了。想起黃道仙君和如嶽翁做的事,誰也不知神龍大人是否與他們一國。即便不是一國,它也不可能因為這幾天簡單的照料,和那麼多仙對立。

我改口道:「我的家鄉沒有龍!神龍大人載我飛行一段可否?」

我萬萬不會想到,當了這麼多天好人,受它百般折磨,它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竟只有三個字。說完它便從湖中飛處,頓時怒濤卷霜雪,掀天動地,它剎那間就飛到了雲端之上。

而它說的三個字是:「想得美。」

第二天清晨,我閒來無事,跑去藏書閣翻《神仙異獸譜》之龍捲,才真感立春響雷,一鳴驚人——第一頁的彩色丹青,便與神龍大人一模一樣,上面寫著兩個大字:青龍。第一行簡介寫著:

「青龍者,東方之神,四象之一。授命於神,威澤六界。東方甲乙木水銀也,澄之不情……」

從小我們在書本上便學過:四象者,青龍、朱雀、玄武、白虎也。也即是說,這豆腐裡揀骨頭米飯裡揀穀子的龜毛龍,竟是青龍……我不相信!!這書肯定抄錯了!!

忽然,一個聲音自我身後響起:「小師妹?」

扭頭一看,身後之人竟是二師兄。我趕緊把書合上道:「啊,二師兄早。」

二師兄道:「師妹竟如此有雅興,一早便獨自在此處讀書。」

「哈哈哈,是啊是啊,不吃飯則飢,不讀書則愚嘛。」我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倒是以往路過此處,書閣里人似乎要比今日多些。」

二師兄道:「那是因為太師尊前幾日在閉關養傷,這兩日出關了,正在和師父談事情。」

「原來如此……」

我心不在焉地和二師兄聊了一會兒,便匆匆道別。沒法,我這小心肝真是難以平復。龍神不單單是神龍大人,它根本就是青龍大人,這簡直比太師尊是神尊還要令人震驚……

早知如此,前一晚它問我想要什麼,我該直接說:「金山銀山,美男作伴。」何其痛哉。

我搖頭晃腦,走出藏書閣,卻在門口看見柔離的身影晃了一晃。不過我並未在意,只是回柴房拿著簍筐,帶上玄月,去了瓊木林。

果然,神龍大人未再出現在湘娥湖,這並不意外。意外的是,我們揀了兩個時辰的柴,原路返回,打算把柴放好再來,卻在路上踩中一個陷阱,掉入深坑。這掙扎的過程我不願回想,總之,玄月使了吃奶的力氣,也沒能將我提起一寸。

我讓它出去幫我找師父,誰知它剛一出去,就發出一聲奶氣的慘叫。

然後,有人把玄月裝在布包裡,在上方洞口晃了晃:「不給你點教訓,你真是止不住妖女本色。」

我猛地抬頭:「……師姐?」

玄月在袋子裡鑽來鑽去,跟一泥鰍似的亂跳。柔離哼了一聲:「洛薇,我早就覺得在哪裡見過你。你就是個妖,溯昭的水妖。勾引你王兄便罷了,現在還要勾引二師兄。好好在裡面待著罷!」

「等等!師姐,你誤會了!我們有話好商量啊!」我在洞底叫了半晌,但無人回應。她似乎已經走遠。

當天深夜,下了一場大雪。有了雪水,我終於從那髒兮兮臭烘烘的洞裡出來,但整個人也變得髒兮兮臭烘烘的。一整天滴米未沾,滴水未飲,我奄奄一息地趕回修真頂。

然而,屁股連椅子都沒挨著,就已有弟子來告知,師父讓我在熠燿殿北門罰跪,也沒給個理由。不過我想,應該是柔離去跟他告了個狀。反正解釋也沒人會聽,來吧,跪就跪!

一夜過去,我很後悔自己那份骨氣……

大雪覆蓋清鴻山,與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峰連成一片。我垂著腦袋,渾身泥濘,狼狽不堪,極寒積雪涼得骨頭都快碎了。滄瀛神啊我的老祖宗,你在保佑我的路途上撲街了麼?

仙家弟子們自顧自地飛行,連個同情的眼神都不曾投給我。

修仙果然難,淡化七情六慾,換個說法也就是冷血心腸。我正自己連呼吸都快沒了力,只聽見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從熠燿殿內逐漸傳出:「……她這般資歷,只會闖禍,真是氣煞我也。神尊,此等雞毛蒜皮之事,自然不必由您插手,我這就去把這孽障帶走……」

緊接著,幾個人影靠近。我下意識抬頭。跟在後面的是師傅、師伯,以及一群德高望重的仙者。走在前方的三人中,左邊是之前見過的桃花眼凌陰神君,右邊是白髮尊者,應該是太師尊。

而中間的人竟是……

那個青年站在玉階上,皮膚雪白,身長寬肩,穿著曳地玄藍華袍,長髮深水溪流一般覆蓋長袍,兩側顴骨上有水流型神印。

他只是靜站在那裡,已變成萬里雪景中唯一的顏色。

竟是他——那個一直出現在幻境中的青年。

我呆住了。他為何會在此處?

一陣寒風吹過,他的黑髮飄逸如雲。他冷冷看向我的雙目,更是幽深猶如滄海。

這時,師父道:「洛薇,發什麼呆?還不趕快給太師尊磕個頭!」

「見、見過太師尊。」在磕頭方面,我一向勤快得很,立馬照做。

「起來。」

說話的人並不是白髮尊者,而是中間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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