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臣之道:「認得。」
我們都等了半晌,並無後文,這答案可真是毫不拖泥帶水……不過既然他都如此回答,二師兄也沒好意思再問下去。此後,我們一行人回到山頂,我和不會飛行的半仙弟子騎鸞鳥上去,那一幫師伯們的得意門生則御劍而飛,或騰雲而上。
柔離緊跟在傅臣之後面,一路問他各式各樣的問題,他的回答永遠不會超過三個字,且都是「是」、「不」、「不知道」。
可能是因為被收養的緣故,哥哥從小便是這個性,自律規矩,嚴肅可靠,從不主動跟人提要求,任何事情都藏在心裡,在父母眼中永遠都是最懂事的孩子。
他從來不會主動討好別人,即便不為人喜歡,也不會試圖變得和藹可親。這和我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個性,還真是沒一點相似之處。因此,以前他還在溯昭時,便有很多人對他望而卻步。然而,柔離卻絲毫不覺冷場,還是一股腦地貼上去,東問西問,全然不嫌累。
只是,不管回答柔離多少問題,傅臣之也未回頭看我一眼,就連玄月都認出了他,他也沒點反應。柔離跟孫猴子上天宮似的得意,每和他說幾句話,就回扭頭瞅著我顯擺顯擺。
我和她來回瞪了幾個回合,心裡卻是拔涼拔涼的。哥他到底是幾個意思啊?難不成他覺得與我在此相認,有不妥當之處?還是說,他已經知道我只是靈,所以覺得我不配當仙的妹妹……不不,我怎能如此妄自菲薄!不可如此作想,不可如此作想……
回到修真頂時,已是黃昏時分,雲浪浸斜陽,煙雪漏紅影。與其他人道別後,傅臣之背對著我道:「我住在丹文閣,你跟我來一下。」
「哦,好。」我飛快答道。
然而與我一前一後走去,他的態度看上去頗普通。
難道經過上次的生離死別,他都無話要說?不過也不能怪他。他大概不曾猜到,自從他離開,溯昭又發生了那麼多事。終於,我們進入丹文閣。他的臥房在二樓。推開內垂門,他讓我先進去,然後背對我關上門。
「薇薇。」他輕吐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來,「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我如何也不會料到,這簡簡單單八個字問候,竟讓我的淚水大顆大顆掉下來。從小到大,都只有我欺負他的份,也只有他為我急到哭鼻子的時候,我從來不曾在他面前如此狼狽地哭過,真是臉都丟到西天去。
但這幾個月的委屈積壓實在太多,我越在心中勸自己不要哭,眼淚便掉得越厲害。正當我垂頭揉眼睛之時,傅臣之忽然走上前來,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裡。
這下我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了,直接像個三歲小孩般哭出聲來。這種兄妹相聚的感人時刻,玄月竟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似乎是很吃驚。
我決定不理它,回抱著傅臣之,使勁把眼淚鼻涕抹在他衣服上:「哥哥,我好慘,我好委屈,我好可憐!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我吃了多少苦……沒有人疼,沒有人愛,有時候飽飯都沒能好好吃一頓!走到哪被人嫌棄到哪,還被一群亂七八糟的仙人欺負,哥哥啊嗚嗚嗚嗚……」
我說得越多,傅臣之抱著我的胳膊就越用力。但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打斷我。直到我哭到抽搐,無法言語,他才拍拍我的背,柔聲道:「沒事,有哥哥在,以後沒人敢欺負你。哥哥會保護你。」
哥哥身上的味道絲毫未變。每次聞到這股氣息,我都會想起溯昭的瑞雲,華宮的月色,飄滿故鄉街道的芳菲。再是美麗的仙界之景,也無法從我心中將之取代。因此,也沒有任何人,能取代哥哥在我心中的位置。
直到星斗灑滿蒼穹,清風皓月入夜,我終於恢復了平靜,頂著一雙又熱又脹的眼睛,我坐下來,把傅臣之離開溯昭後的事,統統交代了一遍。聽言,他沉默了很久道:「開軒君竟是這種人,我們竟都被他陷害了。」
我憤憤不平道:「他就是個人渣,二姐就是相信人渣的傻瓜。」
傅臣之思慮片刻,道:「這件事不能就此罷手,我們得抽空回溯昭一趟。」
「可是,光憑我們二人之力,能戰勝開軒君嗎?」
「此事我得再好生想想。」傅臣之若有所思道,「既然你已經離開了溯昭,此後便跟著我罷。」
「好!哥哥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此刻,玄月忽然「嗚」了一聲,伏在我的腿上,眼睛載滿水光,望著傅臣之,閃閃發亮。傅臣之看了看它,笑道:「當然,還有玄月。」
我和玄月感動得抱成一團。
傅臣之道:「那我先帶你去見我師尊。他可能未必會收你為徒,但帶你同行,應該沒有問題。」
「你師尊是誰?」
「你見了他便會知道。」
於是,我和玄月跟著傅臣之,一起進入了熠燿殿。看見這個名字,我心裡忽然有了一種頗令我吃驚的預感。而後,我們穿過主殿,進入後花園。曲徑通幽,冬梅香豔,一壺新酒醉了月圓良宵。
殘英堆積處,落梅亂飄,同樣揚起了梅樹下青年腰間的玉佩紅墜。
他站在樹下賞花,折了一支新梅消酒。只看見這背影,我已認出是什麼人。我趕緊拉住傅臣之的袖口,輕聲道:「你竟是太師尊的徒弟?」
聽見這邊的動靜,胤澤輕啜一口酒,寬袖輕擺,風雅無邊:「臣之麼。」
傅臣之向他拱手行禮:「見過師尊。」
胤澤轉過頭來,望了我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你竟認識這小水靈。」
傅臣之儼然道:「是的,師尊,這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前半章想讓薇和尼桑在一起後半章又想她和神尊在一起的搖擺不定小天使分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