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如何是好,我真的被他吻了。第一次接吻的物件,竟是哥哥……!
這下真尷尬,以後我們該如何相處,以後我該如何跟夫君交代……我心如擂鼓,整個人處於亂七八糟的思緒中,還在糾結是要推開他,還是等他自己退開。
哥哥卻完全不一樣,吻得專注而壓抑。我聽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特別深重,幾次都想撬開我的口,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因為我倆是在小丘下,上面的同門弟子應該看不到此處發生了什麼。只是當他撐著兩側起身後,我們回頭看見一個扎著髮髻的童子站在一側,他手裡拿著一顆吃到一半的石榴,歪著腦袋看著我們,嘴巴周圍一圈有著紅紅的印記。
我對他做了一個「噓」的動作,他點點頭,喜逐顏開地也對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傅臣之撐著草地站起來,把我也拉了起來。場景一下靜謐得有些詭異,我沒敢多看哥哥一眼,與他一前一後回到山坡上。所有弟子們都驚呆了。
師弟手足無措地撓臉,道:「方才真是好危險,還好天衡師兄接住了洛薇師姐,不然難免會有人受傷……不過,洛薇師姐你還好嗎?何故臉這麼紅?是摔到哪裡了?」
「沒、沒事。」
嘴唇上依然有哥哥的觸感。他一向性子嚴謹而淡,在吃喝上無慾無求,喝酒不上臉,也無特別偏執的嗜好。此刻,他的臉色自然和平時差不多,耳根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通紅。
仙界的櫻花樹比凡間的要高大兩倍。因此,醉舞春風悠揚時,櫻花更勝繁雪飛。花瓣是粉色,哥哥發是黑色,點點花瓣襯著他頸間的粉紅,彷彿戲蝶留連,甚引無限情……
其實,內心深處,我並不是不知道哥哥的心思,只是一直在迴避他的感情。他也不曾催促過我,若不是今日發生意外,若非他一時情難自控,大概我們之間,依然只保留著那份兒時的兄妹情誼。
我喜歡哥哥,但對他的感情,也只有那一份至親的情誼。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有孩童的聲音響起:「姐姐。」
我下意識轉過頭去,不想這是有生以來做過最傻的事。方才那個啃石榴的小屁孩子竟跟了上來,臉上還是沾著紅彤彤的石榴汁,跟剛吸了人血似的。
他衝我燦爛一笑,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蹦出幾個字:「姐姐,我不會把你和哥哥親嘴之事說出去的。」
霎時,天地凝固,萬籟俱靜。
紙是包不住火的,更何況這群人中,還有一個對傅臣之痴心不悔的姑娘。聽說我倆親上了,柔離在那一剎那的反應,像是經歷了天崩地裂,颶風海嘯,緊接著嘴便哇啦哇啦又哭又鬧起來。
之後,不論我們如何百般哀求,她也無法冷靜下來。就這樣,她一路從法華櫻原鬧回滄瀛門。我們誰也沒有忘記,師叔曾再三強調的門規,知道這件事鬧大之後,都已經做好了糟糕的打算。
不過,我還抱了最後一絲希望。這希望便是胤澤神尊。我已經在肚子裡編好了上百種藉口,氣沉丹田,運力準備施展拍馬屁功夫,想辦法把師尊哄開心。只要他一句話下,刻意變成意外,最壞的結果,也不過罰抄兩百遍。
然而,我如何都不會想到,在滄瀛門前院等待我們的,竟就是師尊。我和傅臣之剛被帶上去,便見他站在百人佇列最前方,負手背對我們,連回頭看我們一眼也無,只扔下一句話:「把傅臣之帶到九宗池,法杖五百,即刻執行。」
所有人都輕抽一口氣,卻連吭聲都不敢。九宗池在白帝山山頂,是滄瀛門的馴獸之地,負傷者進入池中,非但要承受極寒之折磨,且傷口永不痊癒,直至死亡。我急道:「師尊,這件事不……」
「住嘴!」
從來不見師尊如此憤怒過,哪怕看不到他的臉,這聲呵斥也令我冷汗直冒。此後,我倆一起被人帶到了白帝山山頂,玄月也跟著匆匆飛過來。在其他長老的命令下,傅臣之被帶到了冰室裡面,胤澤則是面無表情地站在山峰邊緣。
聽見裡面的行杖聲,我跑過去,跪在胤澤腿邊,抓住他的褲腿:「師尊,這事不能怪哥哥,真是純屬意外!當時哥哥為了救我,還從山坡上摔下來,受了傷,我倆也是不小心才碰……」
「放手。」胤澤的聲音,簡直比這裡的冰還要冷。
我怔了一下,靜悄悄地鬆開了手。這一回,師尊是真的生氣了。那杖打夾著風聲,下手極重,一下下好像打在我的身上。我想闖進去,但冰室門外有人看守,又毫無辦法,只能在師尊面前長跪不起。
終於,漫長的五百杖結束,師尊從我身邊走過,進入冰室。我也趕緊站起來,跟了上去。剛一踏入冰室,極冷之氣撲面而來,我忍不住緊抱毛茸茸的玄月取暖。
我是水靈,抗寒能力比一般仙人強,都無法承受裡面的嚴寒,更不要說傅臣之。在中間的一個冰池旁,胤澤神尊沉靜而立,像是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他凜然望著九宗池中的人,竟是已受過杖刑的哥哥。
胤澤道:「傅臣之,你可知錯?」
「弟子知錯。弟子不該違背門規,輕薄師妹,令師尊蒙羞。」傅臣之顯然受到不小的折磨,嘴唇和臉都是清一色的毫無血色,「但是師尊,十年前弟子便告訴過您……洛薇是弟子未過門的妻子。當時您說,我還年幼,不懂情是何物……現在弟子還是如此作想……」
胤澤道:「你真是毫無悔意。」
傅臣之奄奄一息道:「師尊是神,不懂情為何物,弟子自幼在凡間長大,卻偏偏……如凡人般庸俗……」
胤澤轉過身去:「扔他入池。」
「等等!」我抱著玄月衝過去。
到底是我欠了哥哥。從小到大,我總是要他護著,總要他幫忙收拾各種爛攤子,自己卻很少為他做點什麼。我看看哥哥,又看看師尊,顫聲道:「師尊,那件事是徒兒主動的。」
胤澤蹙眉道:「……什麼?」
明明牙關已在打戰,我卻還是硬撐笑道:「是徒兒主動親的哥哥,與哥哥毫無關係。您不應該罰他,應該罰徒兒。」
「原來如此。」短暫的沉默後,胤澤忽然微微笑了,「看來是為師誤會臣之了。原來,你們是兩情相悅。」
雖然師尊動怒時很可怕,但我知道,當他露出這種輕鬆的笑容,才是真正不祥的預兆。
我提起一口氣,道:「徒兒願意代哥哥受罰。」說罷,我閉著眼睛,縱身跳到冰池中。嚴寒刺骨,像萬把小尖刀,一下下在皮膚上剜開無數小口。
傅臣之急道:「薇薇,你出來!」
我不理他,繼續往池水中沉下去。滄瀛神啊,師尊啊,這都是什麼個銷魂滋味,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胤澤笑道:「洛薇,你還真是讓我驚喜。既然如此喜歡這九宗池,在裡頭泡著罷。看好她,七日內不得出來。」說罷,他留下一人監督我們,便率領眾人轉身離去。
直至他走遠,我才敢讓牙關發出得得得得的聲音:「冷冷冷冷冷……」見傅臣之想要進來,我把手伸出去,壓住他的胳膊:「不準、準下來,否則斷交,我、我認真的!」
「薇薇,對不起。」他僵在了九宗池旁,只撐著重傷的身體,紅色的血落在冰塊上,「我對自己說過,要等到你能接受為止……不想……卻連累了你……」
「沒沒沒沒事,我這裡就就就是冷冷冷而已,總比你那邊的的的痛好啊。」再這樣下去,七日後我必然變成個結巴。
他握著我的手,伏在地上,口中吐出濃濃的霧氣:「胡說,你的頭髮都結冰了。還是我好受些。」
「我才不要像哥哥哥哥哥這樣,哥哥屁股股股股都被開啟開開開……」
他臉色一變:「屁股被開啟?」
「開花了。」
他更加用力我的手,大聲笑了起來。
說實在的,我真不認為自己能比他舒服。只是,只要想想他的付出與等待,就會覺得很是難過。因為,尋常男孩子的喜歡,只是憑著早春那股子少年的衝動,即便我不行,其他姑娘也是可以的,只要比我好看,他們大概會恨不得換十個新人。
但哥哥不一樣。為他傾心的姑娘很多,他的前途依然寬廣,絕對不愁娶個國色佳麗回家,卻偏偏小心沉默地等待著我。我想,他的感覺應該與我一樣,只是想與對方在一起一生,不再分開。僅靠沒有血緣的兄妹關係,這樣的心願絕對無法維持。
我知道他的真心,因此,拒絕其他男孩子的追求,也從來不曾有過此刻的痛。
「薇薇。」良久,他輕輕道,「還記得小時候,你常常叫我帶你溜出來玩麼。」
「記記記得。」
「我不會勉強你和我在一起。我們還是可以跟那時候一樣,當普通的兄妹。我會耐心地等。」他握緊我的雙手,像是想努力傳來一些溫度,「等到你接受我那一天。」
「好。」
其實,就這樣與哥哥在一起一世,真的再好不過。我到底在猶豫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