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是ipo的專案代稱,上市為了保密起見,往往會取個意喻光明的化名,這次的客戶是一家醫美器械公司,叫美無限,在國內有50多家美容連鎖機構。這個級別的公司,謝總在三年前做過一單,上市當天的市值就高達400多億。據合盛的前輩說,因為那個專案的成功上市,那一年團隊的獎金也達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高度。
然而這都是輝煌過去了。這兩年的ipo專案增長明顯趨緩,加上越來越多的券商瞄準了這塊業務領域,競爭越發激烈。美無限想要上市的訊息剛傳出來不久,就有好幾家券商前來接洽,競爭一多,就開始內卷,卷著卷著,連專案合同都沒簽,各大律所與券商們就開始爭著幹活了。
但哪怕多忙,她依然會在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後,去陳撰家過夜。這種感覺有點像末日的狂歡,8月25日成為了一條死線,婚姻進入了倒計時,他們需要在剩餘的為數不多的日子裡盡情行駛夫妻權利再享受婚姻時光。
這件事情似乎看起來很蠢,比如一起喝酒時,秋恣寧就吐槽過:不至於吧?你倆要是還互相喜歡,也不是非得離婚,繼續這麼下去就得了啊。
盛以晴迅速反駁:「首先,想要離開我出國留學的人是他,其次,即使知道要離婚,還是堅持出國的人也是他。所以,本質上是他不想和我過,而不是我不想和他過。即便我確實捨不得,但骨子裡希望到期就解除婚約的人,其實一直是他。」
他的人生宛如乘坐在地鐵上的孤獨旅客,這世界上所有的人於他而言,都不過是同城的路人,哪怕是她,也不過是距離的近一點的路人。他做好了隨時下車的準備。
秋恣寧有些遺憾:「所以,他沒那麼喜歡你?」
「不重要。」盛以晴擺擺手,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我也可以沒那麼喜歡他啊!」
「哈?」秋恣寧好笑,「這都能控制?」
「就……」盛以晴聳聳肩,「不能輸嘛。」眼見著氣氛變得惆悵了起來,她擺擺手,「哎呀別說這個了。趁我還挺喜歡他的,趁我們還是夫妻,趕緊多睡他幾次!便宜不佔白不佔。」
至於陳撰,他的態度與之前並沒有差別,一邊準備出國,一邊叫著老婆。但盛以晴注意到,無論多晚去他家,他都會坐在沙發上點一盞燈等待自己。有幾次,她推開門時,陳撰已經在沙發上睡著——這當然值得感動。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見了他身邊放著的各類美國製片研究生申請攻略和參考書。
擁抱帝國主義之心不死的男人。
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轉眼8月也馬上進入下旬。這個週末他們一直待在一起。
此刻微涼的晚風從紗窗裡溜進來,吹到床上四仰八叉又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身上,肚子不約而同傳來咕咕聲,盛以晴輕輕踢了陳撰一腳。他也自覺,醒來便爬起到廚房加熱中午吃剩一半的外賣。
微波爐的嗡嗡執行聲隔著門縫傳來,盛以晴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划著手機,就見著手機日曆彈出提醒:「下週六待辦事項:離婚。」
盛以晴怔了怔,將螢幕一鎖,倒在枕頭上,聽著微波爐的聲音,直到「叮」一聲。盛以晴對門縫沒頭沒尾問了一聲:「喂,你申請準備怎麼樣了?「
陳撰停了幾秒才回答,扶著門框,「就那樣,一會兒還得和中介打個電話。」又小心翼翼瞥她一眼:「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麼啊,又不是小三。」盛以晴一動不動,看著天花板數起來:「這個時候託福、推薦信、個人陳述還有簡歷都得準備起來了吧?」
陳撰嗯了一聲:「個人陳述要寫個初稿給中介,推薦信我還在找人。今兒晚上打算找個時間把簡歷做了。」
「要我幫忙麼?」
「啊?」
「看簡歷啊,或者文書什麼的,總之,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隨時和我說。」
他笑笑,「怎麼,盼著我出國呢?」
盛以晴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天花板,聲音很輕:「只是覺得,如果你寧願離婚也要出國,那麼只能說明這件事情對你而言很重要,既然重要,我當然應該幫你實現。畢竟,我喜歡你嘛。」
陳撰沒有聲音。
沉默太久,盛以晴側眸看去,只見這個人依然站在臥室門口,一手扶著門框,怔怔看著她。觸到盛以晴的目光,這才清了清嗓子,彎了彎眼,走到一旁將筆記型電腦,「這麼貼心?那正好,個人陳述剛寫完,你幫我看看。」
盛以晴拖調子嗯了一聲,接過電腦,從床上坐起,拿了床頭的防藍光眼鏡戴上,一隻手翻開電腦,再從另一隻手手腕上卸了皮筋扎頭髮。
幽藍的螢幕光照在她的臉上,又被鏡片反了光。她穿一件寬鬆白色短袖,領口寬敞,挽起的頭髮露出修長的肩頸線條,和一半的鎖骨,從陳撰的角度看去,看不太清她的眼,只能看到鏡框下巴掌大的臉,和放鬆時半張的唇。他的枕頭墊在她的後腰上,再下面,盤起的兩條光潔的腿……
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覺得這樣的畫面有些許的,咳,色情。
他摸了摸鼻子。
「電腦密碼?」盛以晴問他。
「你生日。」
盛以晴揚了揚眉毛,笑起來,「你還挺賊。」
「是吧?這麼串數字,我自個兒忘不了,別人也猜不到,但老婆一猜就能猜出來。」
這麼說著,陳撰走到床邊,俯身伸手將她眼鏡摘了下來。
「你幹嘛?」
「別戴這個,戴了我分心。」
「啊?」她一愣。
「沒,你繼續看就行。」他又走到了門邊,這麼看著她。
盛以晴「噢」了一聲,輸入密碼,低下頭看螢幕,這回沒有鏡框擋著了,幽藍色畫面幕光照下,是她白白淨淨的臉。她看得仔細,每當她凝神時,總會不自覺咬著嘴唇。
不知為什麼——他依然覺得色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唇上、鎖骨與腿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煩躁感湧了上來,他冷不防開口:「等我出國以後,你還會和別人結婚麼?」
「哈?」
彷彿憋了太久,乾脆一股腦兒輸出了,「還有,你之前說的要找20出頭的男孩戀愛,這個想法真的特別幼稚你知道麼?我們夫妻一場,我不能看著你被人騙了,姐弟戀這種東西聽起來就是不靠譜,那小男孩憑什麼喜歡姐姐啊,還不是因為姐姐經濟獨立又放得開,但真要相處起來……」
盛以晴不知道這人發的什麼瘋,把電腦一蓋,「那我找成熟的可以了」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成熟的也不好…都是老男人,誰還不懂誰啊?老男人問題更多…就,就你多個心眼,到這個年紀還單身的人有幾個簡單……」
「那你要我怎麼樣?」她抬了眸子,似笑非笑睨他。
陳撰嘆一口氣,認輸一般,坐到她面前,「…我是說…我就出國兩年。」他的神色難得認真,帶了幾分不易察覺哀求,「以晴,你,等我好不好?」
不要讓別人佔了你的心。
房間很靜,窗戶關著,此刻的屋子裡只有一盞檯燈。他們兩人的影子被光打在了床邊的牆上,陳撰低著頭,彷彿在吻她。
等到那陣酸澀的感覺從心口沉了下去,良久,盛以晴才回道:
「那你呢,你可以不出國嗎?」
陳撰一愣。
「你既然寧可離婚都要出國,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我等你呢?」
他無言以對。
「所以,不要擔心我會不會被男人騙了。如果是出於愛,那就不要離開。如果是出於夫妻一場的責任心,那就替我把把關。反正現在通訊那麼發達,我的新戀情,會隨時告訴你的。」
彷彿擔心氣不死他,說到這裡,盛以晴抬了眸子,親親暱暱喚了一聲:
「前夫哥~」
「……哈」
周遭傳來一陣騷動打斷了陳撰的心梗,竟然是各自的手機在快送震動,一陣接一陣,像是劈頭蓋臉的微信訊息,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疑惑:
不會吧?這時候來工作?還是同時來?
開啟對話方塊才無奈,還不如工作呢——只見他們被拉進了同一個群裡,群名新鮮,叫「新婚夫妻互助群」。
建立人是曲繁漪。
這會兒群裡已經凝聚了四五對夫妻,清一色情侶頭像,大家熱熱鬧鬧傳送表情包刷屏。
遲威在群裡釋出公告:「之前很多人問過我們,有沒有新婚夫妻群?今天終於拉了一個,群裡的各位都是我們的好友,年齡相近,圈子差不多,也都剛結婚沒多久,未來可以好好交流,資源共享。這一週的活動是京郊徒步,歡迎大家踴躍報名。」
話音未落,曲繁漪火速發來七八個pdf,命名分別為:京郊旅遊選擇1號、2號、3號……
「請各位家人們審閱。」
盛以晴與陳撰愕然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見群裡另一個疑似太太的人物,也火速發起了投票:「各位看一下檔案裡的備選地點以及結合各自方便的時間,各大家庭代表人爭取在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提交投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