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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來自全職太太的peer pressure(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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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太卻反駁道:「哎呀,那個資源置換很麻煩的。他們送的東西吧,你也未必喜歡,但就要為了那幾百塊的東西去寫文案、拍照片,還得給他們稽核,還得被有的讀者說吃爛飯。真的,我一開始還挺開心,久了以後啊,再有推廣找我,我都裝沒看到了。」

「姜太太你粉絲多少了啊?」律師太太瞪大眼睛。

「也才剛剛三萬出頭啦。」她揮了揮手。陽光照在她精緻的笑容上,修長的脖子,從始祖鳥的短袖速幹服裡探出來。

秋光風和日麗,繞著涼亭往後走,十幾棵銀杏樹,被風一吹,便嘩嘩掉下金黃的葉片。音響裡放的是輕鬆的爵士小調,期間穿插著幾首搖滾樂,大家喝著咖啡,撚起一塊薩拉米,談論市場、投資、政治和旅遊。

盛以晴的心情很複雜。

這會兒正值中午,京郊的山頂上帶了些微的秋涼。剛剛爬山時一心想贏,這會兒放鬆下來了,腳後跟微微發疼,好曲繁漪注意到了,悄悄拉著盛以晴到角落說,「我帶了一雙便攜拖鞋,你要不要換上?否則明天可能會疼一天。」

貓跟鞋脫掉,才發現兩隻腳紅了大半,後跟磨破了一小塊皮,曲繁漪哎呀叫了一聲:「這麼嚴重了?!「

不等盛以晴反應,從包裡拿了碘酒棉籤和創可貼,小心翼翼替她處理了傷口。

山頂的清風吹過兩個女人的頭髮,幾米開外是聊的開心的男男女女,陳撰似乎注意到這邊,見曲繁漪在幫她,與盛以晴對視了一眼,一萬個放心。

棉籤觸碰傷口微微觸電的冰涼感覺,然而曲繁漪的動作溫柔又細緻。她將拖鞋從包裡拿出,遞給盛以晴,笑嘻嘻的,「姐,下次出來玩,記得看看群公告啊。」

「……這次太忙,忘了。」盛以晴挽了挽頭髮。

「沒事,以後我把注意事項提前發你。就不會有誤會了。」

盛以晴默了默,看著曲繁漪的臉,心裡漾起了一股奇異的溫柔。

這種感覺很神奇。

事後盛以晴與秋恣寧覆盤,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地感受到一個「賢妻」的威力,過往的她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上審視,而今天,當她被曲繁漪溫柔妥帖照顧的時候,她承認,她在某一個瞬間產生了想和曲繁漪在一起一輩子的衝動。

「她好像一個媽媽,但她是一個升級版本的媽媽,她永遠不會管束你,而是虔誠地照顧你。」

然而彼時的秋恣寧依舊嗤之以鼻:「保姆是最簡單的工作。她們的工作沒有深度,是誰都可以代替的。你和她們聊一聊就明白了,都是一群只知道美甲和做頭髮的娘們。」

然而秋恣寧沒想到的是,盛以晴的焦慮,在後續的「聊一聊」裡被放大了。

「我最近忙死啦!」飯後說話的是姜太太,「每天研究那些保險報告和政策,眼睛都要瞎了。」

「什麼事情那麼忙?你是找了兼職麼?」盛以晴震驚——我工作都沒到這種程度。

「配置家庭保險。」曲繁漪插話,「我最近也在研究。要給家庭的主要收入來源配置重疾險,同時我們也需要配置醫療險和意外險,除了這些消費型的,可能還需要考慮投資型的保險,包括我們未來的養老和孩子的教育基金。好在遲威在醫院,醫療這一塊我們省心很多。因為寫這個,我記了好幾個本子。」

「真是羨慕你們兩個醫生家屬。」姜太太捂著額頭,看向曲繁漪,「最近保險法馬上要出新規了,政策在收緊,我研究了幾家分析報告,也諮詢了一些專業機構,打算報班研究。」

「大家都喜歡上課,我也正努力回到學校裡去。」說話的是律師太太。

「你國企裡的工作不好嘛?錢多事少離家近,回學校裡去幹嘛?」牙醫太太問。

「打算考博士呢!上個月才發現我導師升博導了,我一想,還不如和他套套近乎,去混他的博士好了。反正我們工作也輕鬆要死——主要還是為了孩子考慮。」

「怎麼說?」曲繁漪。

「為了以後小孩上學啦。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到底是換房好還是上國際小學好,攻略都做了大半了……」

說到這裡,被姜太太眼神發亮打斷:「國際小學攻略你也做了嗎?天!你進度也太快了吧,關於小孩這方面,我前幾天無聊只做了婦產醫院的調研,連胎教都還沒研究。拜託到時候國際小學的資料發我一份啊。」

律師太太比劃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大方對姜太太表示:「沒問題,我還加了幾個討論群,到時候拉你進去。」她又看向全場,壓低了聲音,像諜戰片裡交流重要情報:「但我現在發現了一個曲線救國的好辦法,不需要買學區房,也能搞定好學校——去名校做老師。」

先考上導師的博士,然後再順理成章謀求一個高校教職工的職位,再利用高校教職工的福利,娃啊,就可以從附屬幼兒園到附屬小學、附屬中學,最後一躍進入大學。

「醫療和教育啊,總得解決一個。」姜太太看向幾人:「你看你們都解決了醫療資源,我們只能努努力,把教育資源穩定下來了。」

盛以晴絲毫沒有注意到姜太太的這番話已經徹底將她和陳撰排除在外了,而是被這項偉大的計劃震驚,她看著姜太太:「所以你為了小孩上學,把職業都規劃進去了?」

「嗯呢。」律師太太側了側腦袋:「這是重點考慮的一個方面啦。但另一方面,我也挺想回學校的,一年有4個月的假期,和孩子同步。」

「所以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啊?」曲繁漪看向律師太太。

「我們這還在備孕階段呢。」律師太太看向先生,「才剛結婚兩年,希望明年能有一個虎寶寶吧。」

「如果話題到這裡的話,那我們乾脆公開好了——」迅速接話的是姜先生,只見他輕輕攬著妻子的腰:「我們家這位,已經三個月多了!」

「哇!」……

在一片歡呼聲中,曲繁漪沉默了,她看了一眼遲威。而遲威似乎沒注意到,手機震動,一條簡訊進來了,他正愣愣看著手機發呆。

好在話題一個接一個地遊過,從育兒又回到接下來的長假,太太們早已做好了兩人出遊的攻略,包括價效比最高的機酒與當地吃喝玩樂的推薦。言談之中透露幾人都加入了「最美太太群」,群成員裡除了包括太太們,還有立志成為太太的準太太們,日常除了分享生活竅門、家庭健康資訊之外,還會分享各類美甲美睫、度假酒店與便宜話少的家政服務人員……

而盛以晴,自始至終,都像一個啞巴。

秋日午後的陽光照在每個人的身上,草地是綠的,天是藍的,落葉是黃的,然而這些顏色,都不及這幾位太太們奪目,她們的光芒從眼睛照耀進入心底。穿著格格不入的盛以晴暗暗挺直了脊背——

peerpressure,同伴壓力。

在盛以晴30歲的人生中,這個詞始終貫穿。一直是「別人家孩子」的盛以晴,在此刻,她全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了什麼叫做「別人家的太太」——秋恣寧說的沒錯,這樣太太聚會的場合,是需要好好打扮搭配,試圖豔壓的,但她也錯了,在這樣的場合,豔壓的標準不再是女人作為個體的容貌、衣著、品牌包包和身材;而是一個女人作為家庭成員的周到、體貼以及為家庭所能創造的價值。

這是,完全陌生的,來自一群新婚太太們的同輩壓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只覺得孤單。

是啊,那才是正常的婚姻吧?夫妻兩人朝著共同的目標彼此付出,共同奉獻,讓兩個人的腳步永遠朝著一個方向同頻前進。

她曾一直以為婚姻是一場角力,夫妻各自站在繩子的兩端,互相拉扯,直到決出一方勝者,又或者,婚姻就是一輛地鐵,他們一起上車,靜靜坐著,直到站點到來,再各自下車。

但是否,今天的盛以晴忽然開始反思,是否存在另一種可能呢?

婚姻是一場並肩而行的徒步,將締約婚姻的兩個人綁在一起,像一場兩人三足走的古老遊戲,朝著同一個方向,要配合、要默契、要堅持、要不拋棄,才能一直前進,看到更好的風景。

它本就應是一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終身契約。

它本就應以愛澆築,許下此生共富貴、共患難的誓言,並甘願為對方獻祭自己的人生。

老一輩人沒有說錯,婚姻是神聖的。

而自己,玩鬧一般的結婚模式,侮辱了它的神聖。

「陳撰——」

風滾過漫山遍野的叢林,再拂過他們的髮梢,音樂聲裡,年輕的夫妻們各自聊天、打牌、玩飛盤,笑聲不斷,那是大家從城市奔向山林的難得放鬆的一個週末。坐在一邊的盛以晴拿出手機,低頭編輯微信,她說: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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