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在寒風凜冽裡想起她的家來:寬闊的,冰涼的大理石的地面,永遠散發著薄荷和西柚的香氛,漢白玉的浴缸,24小時恆溫的熱水,盛開的鮮花,鬆軟的電動床墊,以及,一推開門就能望見朝陽公園的窗景……那才是她的烏托邦。
再接著,她想起了遲威,又想起林珊,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她要失去這一切了,失去她的家。
不行!想到這裡,曲繁漪緊緊握住拳頭,無論如何她需要再爭一爭。她可以沒有愛情,但絕對不能過上貧瘠的生活。那種有情飲水飽的日子多麼可怕!她要回去,用盡一切辦法,守護住她遲太太的位置!.
推開門,家裡一片黑暗。遲威擰開了玄關的燈,解開領帶,他在拖鞋的時候訥訥低下頭:
胸前的襯衫,被濡溼了一大片。
那是林珊的眼淚。
後半程的同學聚會他幾乎沒有參與。他策劃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心血,可他卻不得不消失了,因為林珊。
下午的陽光從二樓的走道里照了進來,林珊一見了他,就滾出兩行熱淚來。再接著,就像上次那樣,撲到了他的懷裡,抽抽噎噎。
他靜靜垂眸看著,看著她瘦弱的肩膀,忽然有了一個發現奇怪的發現:他似乎,已經開始對她的眼淚免疫了?
是因為她哭了太多,還是因為他的愛變少了?
此刻,他望著哭成了淚人一般的林珊,心臟卻再也沒有了過去痛苦的感覺。她哭得太久,甚至,他略微地感覺到了一絲無聊。
遲威頓了頓,用手拍了拍她的頭,說道:「別哭了。」
林珊哭得更兇了。
而等到林珊將眼淚快要哭干時,她忽然抬起頭來,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望著他,叫到:「威,我們複合好不好?」
一下子的親密接觸讓遲威一僵,他愣愣低下頭,彷彿沒聽懂她的話:「啊?」
林珊將遲威的愣怔當作狂喜時的延遲反應,她抹了抹眼淚,更加清晰而大聲地說道:「我說,你離婚吧!我決定了,我要給你一個機會!再一次嫁給你!」
只聽耳朵轟然一聲,彷彿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遲威瞪大了眼,滿臉寫著不可思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珊更開心了,抽了抽鼻子,捏住他的耳朵,嬌聲叫道:「笨遲威,你傻了嗎?」
遲威吃痛,這才反應過來,抓住林珊的手,將它們從自己的耳朵上扯下來,後退一步,扶著她的雙肩,彷彿還是不敢相信:「你、你認真的嗎?」
林珊點了點頭,「我認真,前所未有的認真。」她點著遲威的腦袋宣佈:「快,你去把婚離了吧。」.
曲繁漪關了手機,在nugget枯坐到了深夜,直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夜晚11點半。遲威正坐在家裡等著他。
見到她回來,遲威猛地站起,焦急問道:「你去哪裡了?」
曲繁漪搖搖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一直在等我?」
遲威有些煩躁:「我有話和你說。」
曲繁漪搖搖頭,她知道,遲威此刻正處於對林珊的上頭期,她能做的只有拖延,想到這裡,她有氣無力推開遲威的手:「過幾天再說吧。我今天很累。」一邊說著,一邊脫下外套,往浴室走去。
「不行!我必須現在和你說!」遲威幾步追上,拉住了她的手。
曲繁漪皺眉回頭,抬頭看向了遲威,哭了一天的眼睛紅腫,女人的嘴唇蒼白,聲音很輕:「我知道你在乎她,但你是不是應該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呢?」
「我…」遲威一下僵住。怔怔鬆開了手。
曲繁漪特意泡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澡。等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遲威果然已經睡了。窗簾沒有拉,窗戶外,是冬日深夜寂寥的夜光。
曲繁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可以拖一時,但拖不了太久。等林珊明天殺上門怎麼辦?又或者,她再想辦法,找機會要一個孩子?
真是可憐的女人。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這才發現身為全職太太的風險——她什麼依仗都沒有。如果遲威堅決要離婚,她應該怎麼辦?她當然可以堅決不離,可他身為丈夫,擁有一百種折磨她的辦法。她能依仗的只有他的良心。或許她可以向婆婆求救,但婆婆老了,能幫她多久?再者,婆婆才是他的親媽,她一個外人又算什麼?
倘若離婚,離婚了她怎麼辦?她還年輕,再找一個差不多條件的男人?然而,遲威已經是她千挑萬選裡最好最好的那個了。
想到了曾宇邱,她護著心口後怕起來,太可怕了!差一點就愛上了這樣的男人。還好她即使撤回了對他的愛!
難道不嫁了?不結婚了?找一份工作?可她不想啊,做太太,做媽媽,做賢妻良母,這就是她的理想!
她這麼翻來覆去想著,一邊絕望,一邊鼓勵著自己:哪怕磨破一層皮,也要把這個位置坐下去!好幾次,差點哇一聲哭出來,怕驚醒遲威。只得咬緊了枕頭,縮在床的一角,眼淚簌簌地掉。
身邊的男人傳來悠長的呼吸,彷彿睡得很香。曲繁漪的心如刀絞,緊緊閉上了眼——
他夢到林珊了吧?
他夢到他們未來甜蜜而幸福的生活了吧?
也就在這時,遲威的腳猛地一蹬,他整個人一跳,一下驚醒,再接著,他捂著胸口,擰開臺燈,心有餘悸地看著周遭。
彷彿做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噩夢。
他深深地呼吸,起身拿了床頭櫃的杯子猛地喝了幾口水,竭力平復自己的心緒,過了許久,他這才看到了一旁一臉驚愕的曲繁漪,鬆了一口氣般。下一秒,他俯下身子,緊緊地擁抱住了曲繁漪。
閉上眼,由衷安心地說道:「是你。」
「….啊?」
遲威握住了她的手,他這才發現她的手好涼,他用力捂了捂,捧起了她的臉,又認真說了一聲:「還好是你…小漪…」
他將她緊緊摟在了懷裡。
耳畔傳來他咚咚的心跳聲,曲繁漪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她側過眸子,不可思議地看著遲威。
「你……你…怎麼了?…」
「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好可怕…」遲威又深深呼吸了幾次,才說道:
「大概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嚇人!」
「你做了什麼噩夢?」她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乾澀。
只聽遲威的嗓音輕輕顫抖,好似驚魂未定地回答道:
「我、我夢見,我的老婆,又變回林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