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事業有成的女人我認識的不少,對男人不感興趣的真沒幾個。想嫁金龜婿的更別說了。聰明一點的,事業與愛情雙豐收,笨一點的被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好多熟女在事業上殺伐果斷,可不知道為什麼,生活裡對男人的認知和女大學生沒什麼區別。你這樣的,在生活裡,算聰明人,過得不差的。」
曲繁漪低下頭來,想起遲威,不知道怎麼回應她的誇獎。
「那個周黎,我看過她的小紅書主頁,貼的全是照片,長得挺有特點,所以認出來了。」說到這裡,秋恣寧一笑:「對了,你之後可別和她們我就是秋寧兒。」
「為什麼?」
「今天太兇了,怕掉粉。」
曲繁漪噗嗤一聲笑出來,側眸看她,見她也看著自己笑,頓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你、你怎麼現在這麼多號?」
每個號的人設還不一樣。
「賺錢嘛。」秋恣寧擺擺手,「我也玩明白了,網際網路就是大家想聽什麼話,我們就說什麼話。最近流行罵男人,我們就狠狠罵男人,等過一陣流行單身經濟了,我們就鼓勵大家不婚不育保平安。前一陣子流行的是死老公,大家都在叫囂著離婚獨美找小鮮肉。網路上是狂歡,私下裡該怎麼生活還是怎麼生活,要是那些博主們怎麼說,你就真怎麼過,這輩子完蛋了。」
曲繁漪訥訥,半晌才道:「那,那你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月光下,她轉頭看向她的臉,秋恣寧比曲繁漪高了半截,似乎換了個風格打扮,曲繁漪覺得她變了,但又說不出哪裡變了。
「這個呀……」秋恣寧想了想:「從理論上來講,她們說的沒錯,全職太太確實是一個高風險的選擇。但具體到每一個人,每個人的人生不一樣,手裡的牌,以及想要的生活都不一樣,誰都有權利做出自己的選擇。你又不傻,你做出的選擇,一定是對你而言收益最高的那一個,別人無權置喙。」
曲繁漪笑了笑,由衷說道,「我回去還是重新關注你吧。」
「嗯?」
「再給你漲個粉。」
月亮爬到了枝椏上,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到廣德國際公寓樓下,秋恣寧乾脆邀請曲繁漪上樓一坐。
然而,哪怕事先打過了預防針,推開門的那個瞬間曲繁漪依然還是被秋恣寧家的混亂程度震驚了:
「你自己不收拾,也不請個阿姨嗎?!」
秋恣寧擺擺手,「沒有趁手的阿姨。我以前也想找男人啊,奈何沒有合適的了。」將電腦包隨意往沙發上一扔,又將外套脫了往椅子上一套,開啟冰箱拿出兩瓶冰啤酒,開始在桌面上翻找酒起子。
桌面上堆滿了檔案、書,還有各種瓶瓶罐罐的維他命和水果,曲繁漪乾脆幫著她找,她順手拿起一個紙巾盒,只見下面壓著四五個酒起子,她愣:「你買這麼多幹嘛?」
秋恣寧:「嗐。這不總是丟麼,乾脆多買幾個。」一邊說,一邊開了啤酒,遞給曲繁漪,又說:「你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曲繁漪搖搖頭,「我坐不下去。」
秋恣寧:「啊?」
曲繁漪說道:「你讓我在你家轉一圈,我得想個辦法把你家規整規整,否則我今晚會睡不著的。」
秋恣寧噗嗤一下樂了:「你還有這個癖好?行啊。你隨便逛隨便看。但我還真不相信有人能把我這個家整好。」
這麼說完,她擰開沙發邊的檯燈,放下黑膠機的指標,也不管曲繁漪,抱著電腦,一邊喝啤酒,一邊繼續寫稿。
一輪明月孤寂地掛在窗外,公寓內燈光昏暗,懶洋洋的爵士樂流淌在室內,穿過一摞摞疊起的舊書堆,中古土耳其羊毛地毯,還有暗紅色的絲絨窗簾,床邊的空酒瓶裡插著枯萎的玫瑰,房間的薰香,是淡淡的苦橙和松木味道。
兩個女人,誰也沒有說話,她們各自做著想做的事情。
曲繁漪隨身戴著ipad,在公寓裡探勘,邊走邊暗暗計算,記錄在平板電腦上。末了,總算在秋恣寧對面坐下,見她似乎時時刻刻抱著電腦,問道:「你很喜歡工作?」
「當然啦。」秋恣寧頭也沒抬,彷彿她問了一個廢話,「多工作一秒,多賺一秒的錢。而錢,是我的救贖。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真正能讓我快樂且安心的事情,那就是掙錢了。」
曲繁漪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邊的冰啤酒上,又說:「你的房間和熱紅酒更配,我看你家有好多紅酒,和橙子、蘋果還有檸檬一塊兒煮,再放丁香、八角、肉桂還有冰糖。適合冬天。」
秋恣寧一笑,想說自己才沒有那個功夫。就見曲繁漪先開口了,彷彿知道她要說什麼一般:「我來做。反正明天我會再來一趟。」
秋恣寧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半,倒第一次覺得時間流逝。點點頭說:「好。」
沒想到第二日上午,曲繁漪竟然直接把家裡的阿姨帶了過來,兩個人還揹著工具,一身勁裝,敲門時,秋恣寧才剛醒,打著哈欠說:「我可能得再去房間補個覺。」
曲繁漪說:「你睡吧,我們先收拾客廳。」
臥室外面腳步聲不斷,搬運聲、整理聲、交談聲……秋恣寧竟然也沉沉睡去,等到醒來,推開門,差點愣在原地。
原本雜亂到無處落腳的客廳、廚房和餐廳如同被人洗劫了一般,窗明几淨,空空蕩蕩。
「你你你你把我東西全扔了?!!」
曲繁漪哈哈笑起來:「合理歸置了而已。「一邊說,一邊晃了晃手裡的手賬本,上面寫著《家居收納技巧》,解釋:「我認真學過一年收納,還考了高階整理收納師資格證,雖然沒有正式服務過客戶,但處理你家,綽綽有餘。」
這麼說著,她又拍了拍自家的阿姨的肩膀:「我昨天問過她了,她說她每天白天時間是空著的,你要是願意,可以讓她來幹活。一切規範和標準,都按照這個來就行。應該比你之前遇到的阿姨都要專業。」
說完,又從包裡摸出一本手賬本遞給了秋恣寧,上面寫著《保潔工作指南》。
驚訝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秋恣寧了,她一臉誠惶誠恐接過,翻了幾頁,肅然起敬。趕忙邀請:「你吃個飯再走吧?我給你點我最喜歡那家米其林的外賣。」
曲繁漪笑起來:「不用點外賣,阿姨都來了,你嘗一嘗她手藝好了。」
於是中午阿姨為秋恣寧和曲繁漪做了牛蒡菌菇湯、桃膠豆腐和松露獅子頭,搭配紫薯梗米飯。還將從來未使用過的破壁機拆了,給她們榨了兩杯果汁。
到了下午,阿姨又從秋恣寧的廚房裡翻出一大包從未拆封的乾貨,順手給她們燉了雪蛤燕窩湯。
直到臨近晚飯時,正美滋滋等著曲繁漪點菜的秋恣寧才察覺不對,「等等!你在這裡,你們家阿姨也在這裡,那你先生呢?他怎麼辦?」
遲威那句語調散漫的「你只不過每天在家裡享受而已。」再一次在曲繁漪耳邊響起,曲繁漪彎彎唇角,一臉無害:
「我也不知道他。只希望,他能意識到我在和不在的區別吧。」
於是接連幾天,曲繁漪白天就來找秋恣寧,到了晚上十二點之後,才不急不緩回家。
因為曲繁漪的存在,秋恣寧的家已經變得前所未有地整潔。她們每天吃完了飯,就一起散步,看初春樹枝上新冒出來的枝椏,再走到在nugget買一杯咖啡,晃晃悠悠回來;天氣好的下午,她們一起在秋恣寧的客廳裡一起看書,談論文學和電影,又或者,一起拆封她的快遞,一塊貼著面膜,研究美容和貼假睫毛的技巧,一起鋪著瑜伽毯在客廳做瑜伽,一起八卦網際網路上的明星和奇葩……
等到一週後的深夜,曲繁漪再次回到已經有些凌亂的家裡時,驚訝地發現遲威還沒有睡著,他瘦了一圈,臉上竟然悶出了幾個痘,甚至連鬍渣都沒有心情颳了。
他沉默地看著曲繁漪,然後示意她來到書房,再當著她的面,鄭重解除安裝了那款遊戲。
「對不起。」遲威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我為我之前說過的話道歉。」
曲繁漪雙手抱胸,沒有說話。再然後,她張了張口,隨著胃裡一陣反酸,乾嘔出來。
遲威震驚:「不是,我道歉你不接受就算了你也沒必要吐……」說到這裡,他猛地一震,不可思議地看著曲繁漪——
第二天,遲醫生上班時,載著遲太太去了一趟醫院,檢查結果顯示,遲太太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