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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身不由己意味著什麼,你不清楚? (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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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艾米受到鼓舞,抓著手機蹦蹦跳跳往臥室裡跑。客廳裡就剩下萬初堯和周靈也,萬海王抖了抖風衣,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了幾秒。原本隨意的表情漸漸斂起。餘光瞟了一眼周靈也,又摁黑了螢幕,裝做若無其事在沙發上坐下了。

落地臺燈的光不規則鋪在客廳一角。直播習慣熬大夜,這會兒兩個人都不困。周靈也找了另一處沙發椅窩著,習慣性切了微信介面開啟微博,一堆新訊息提醒:新增粉絲、評論、轉發、點贊…自加入直播以來,熱度與名氣上升,相關商務合作的私信不斷,不少mcn遞過橄欖枝,詢問一句——「週週好,我們很看好你,要不要試著獨立?我們一起合作?」

她沒回答。

而此刻的客廳,夜深人靜正是敞開心扉的好時機,萬初堯雙手揣著兜,看一眼手機裡關如葭的資訊,又看一眼身邊的周靈也,食指中指輪番敲打沙發坐墊,按耐不住,總算開口,蹦出一句:「咳…你愛何文敘嗎?」

「?」周靈也滿腦子是事業宏圖與商業盤算,刻意留在客廳,是知道萬初堯有話要說,卻沒想到他斟酌半天,只憋出一句男配名言。她扭頭看他:「你問這個幹嘛?」

「離了他也能活,對吧?」萬初堯將一隻腳支到另一隻膝蓋上。試著將話引入正題。

周靈也好笑起來,半戲謔回了一句:「那人家可能離了我不能活呢。」

「嘖嘖。」萬初堯皺眉嫌棄,「也別太自信,人再戀愛腦,也有清醒的一天。你看看關如葭,這原本多麼戀愛腦的一人,腦袋裡的水倒乾淨了,前途那可就不可限量。一心只想搞事業以後,做事一件比一件麻利。之前每天在何文敘身後做老媽子。這會兒只想做獨立女性,事業心蹭蹭。女人有那功夫愛別人,不如專心愛自己。我挺看好她的。」

周靈也只是側頭看著萬初堯。腹誹:做事一件比一件麻利,是指偷了何文敘鐵粉寄給他的信,然後挑撥離間?

頓了頓,周靈也開口:「萬初堯,你從一開始就沒想真心幫著何文敘吧。你真正想要捧的人是關如葭。對不對?」

mcn孵化的規則是養成遊戲。拿到並控制賬號才是關鍵。這個年頭一年產出八百個男偶像,男色市場早已不吃香。萬初堯想要孵化的是女性kol,講獨立、打女權,以親身經歷教育小姑娘們莫要沉迷愛情,去勇敢做自己——而哪裡有比關如葭更合適的人選?何文敘這樣的網紅粉絲量足夠,粉絲又恰好全是20出頭小姑娘,是最好的吸粉機器。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熱情澎湃,愛恨都是火焰。他攛掇著關如葭與何文敘一起直播,人設立住,又混夠了臉熟。之後金榜上的大粉帶走幾個,另起爐灶,名利雙收。

這些是一開始找關如葭的時候就談好的。心灰意冷的女人最是心狠,一起直播以後每天冷眼旁觀何文敘與周靈也,見他的眼珠子粘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愛而不得統統轉成怨恨,恨不得將男人手刃,碎屍萬段。去偷信、找何文敘的鐵粉挑撥離間的手段萬初堯雖然不齒,但多一個刷榜的大粉,他當然樂見其成——

在他和關如葭的協議裡,關如葭的一切賬號由他管控,所有直播銷售、刷榜收入五五分成。

但只孵化一個網紅顯然不夠,他另一個想要帶走的人選,是周靈也。

萬初堯聽了這句話,神色變幻莫測,過了好久才看向她:「我不否認。」

每個人做事總有自己目的,一開始,本就是草臺班子湊在一起。

他接著說:「我們四個人的直播做得不錯。這一個多月的收入多少你清楚,少了誰,也不能是今天這個結果。你和關如葭出境的頻率不低,粉絲也漲了不少,但一直跟著何文敘顯然不是辦法,沒想過自立門戶?你跟我走,我繼續幫你運營,打造你的個人品牌,有你的專屬粉絲、給你打賞,而不是依附於他。我保證,給你的合約比關如葭更好,收入比在這裡只高不低,行不行?」

周靈也好笑:「對我這麼好?」

他抬眉毛:「我樂意。」

萬初堯側頭看了她一眼,又懶懶添一句:「多餘的我就不說了。不像何文敘那小子,成日把喜歡掛在嘴邊,沒勁。」

周靈也只低頭,「這事情倉促,我需要想一想。」

海王點點頭,忽然靠過來:「那在你做決定之前,會替我保密吧?」

周靈也仰了頭,似笑非笑看他,不置可否。萬初堯帶了幾分認真:「我可以不說的。但我忍不住——要是就這麼把你和何文敘那小子留下一塊兒,我不得酸死。」

伸手撓了撓她頭髮,接著遊說:

「你也別有太大壓力。我和何文敘的合同沒有約定具體時間,我們隨時可以走人。而你和關如葭與何文敘只有口頭協議。我們此刻變卦不算違約。商業行為嘛。不用太講道德和義氣。不違法就行。」

萬初堯的話句句再理,周靈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過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他:

「但這樣……是不是對何文敘太殘忍了?」

「所以我問你,你——愛他嗎?」萬初堯本一臉無所謂,直到問出這句話,忽然目光鎖著周靈也。周靈也不解他為何突如其來的緊張,疑惑瞥了他一眼,沒答。

兩個人目光相接,似乎沒有捕捉到一個肯定答覆應有的表情,萬初堯像是鬆了一口氣,扯了扯嘴角,「問也是白問。靈也,我們是一類人——只愛自己。」修長手指翻著手機,他有一搭沒一搭接了下一句:

「所以話說回來,如果對他沒有什麼真感情。那你管他呢?」

臥室只開了一盞小小夜燈。

窗簾半掩,王艾米拉開厚重的推拉木門,又虛虛掩上。依稀能看見床上人影,唐川被萬初堯粗暴剝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高領薄針織杉。側躺著抱著枕頭,只胡亂睡在床的一邊,男人的臉頰依然有些紅,睡眠剝離走了精明、偽裝與油嘴滑舌,睡著的樣子不會撒謊。

王艾米側頭看了會兒,有些沮喪——明明不醜。但她還是忍不住拍了照。

臥室只有夜的聲音。酒精與夜色,無一不指向了坦誠。厚厚的木門隔絕了客廳的閒雜人等,唐川閉著眼,沉沉入眠,而此刻的一方世界裡,她是主宰——她想對自己誠實:誠實地想起私奔到上海時的悸動心跳;誠實地回憶起迪士尼煙花下的吻,他的指尖穿過她的發,掌心灼熱,捧著她的臉。再誠實地對自己懺悔,放飛自我的黃色小說裡,她為什麼要用細細筆觸描繪男主角的臉,描繪男主角的神態、語言,以及,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勾起彎彎的兩顆括弧。

所以,最後再誠實地對唐川坦白: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喝醉。喃喃自語的江純一是故意的,主動獻上的吻,也是故意的。周靈也說得沒錯,赴約見面的理由從來只有一個,因為想見。

愛情是噴嚏、是哈欠,是膝跳反射,是刻入神經的身不由己,藏不住,合上眼,也會從唇齒之間溢位來。她眷戀他的唇、他的吻。她坦白,如果他失去意識,如果此刻的這方世界真能由她主宰——她跪坐在床邊,一手託著腮,歪著頭,另一手指尖輕輕、依次描繪他的輪廓,叫他唐川、江純一…什麼都好。

如果此刻的這方世界真能由她主宰,她想,她會吻他,舌尖觸碰他的舌尖,指尖交握,肌膚相接,與他做遍所有,她的筆下小說男主角與女主角做過的事情。

唐川是被窗外陽光照醒的。口乾舌燥,混混沌沌,眼睛還未睜開,只說要水。過了會兒,身邊細細簌簌動作,真的遞來一杯水。

他沒想太多,頭暈目眩,咕咚咕咚喝完半瓶,閉了眼打算再睡,三秒後,才察覺不對——

這他媽的是在哪兒?!

他猛地一下躍起,第一反應是看環境,隨意?一眼發現裝潢熟悉——jw萬豪,噢,熟悉,他是vip;第二眼看自己身體,衣著完好,領子卡了一夜的脖子,睡了一夜的褲子皺成菜乾,嚴嚴實實箍在胯上;最後一眼看身邊人。這一眼才需要勇氣。

而此刻,身邊坐著的,是一身正氣,正在盤腿坐在床頭,腿上墊著手機與迷你鍵盤,劈里啪啦碼字的王艾米。

「醒了啊?」王艾米瞄了他一眼,語氣平平。

唐川抿抿唇,收了驚愕表情,點點頭,又將王艾米打量一遍,方才開口:「昨晚……我們……」尾音略微上揚,體現一個問句。被姑娘灌醉,確實有點囧,他試著給自己做內心調解。

「你喝趴了,我找周靈也,她又找了萬初堯。三個人幫你抬進來了。」王艾米眼睛仍盯著手機螢幕,不看他,看起來似乎忙著更新。

「那……他們?」

「去吃早餐了。我本來也要走,你就醒了。」

唐川噢了一聲,倒回床上矇頭消化資訊。耳邊只有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唐川側頭看著王艾米,冒出一句:「所以……昨晚我們同床共枕一晚上?」

王艾米仍舊不看他一眼,十指翻飛打字,半天才出來一個:「唔。跟兄弟似的,各自躺平,啥事沒幹,你放心。」

唐川揉了揉頭,不知她為何忽然一眼不看自己,起了好玩心思,湊過來,瞎開玩笑,「真的?你沒侵犯我吧?」

王艾米的指尖猛地一僵,轉過頭瞪他:「你可想得美呢。」

「這麼好的機會不侵犯,你虧了。」唐川彎彎嘴角,把腦袋移到王艾米身側,拉了她手,撒嬌口吻:「頭好疼,都怪你灌的。替我揉揉。」

王艾米沒吭聲,愣是被他拽著手,食指與無名指摁著他的太陽穴,指尖莫名發燙。唐川滿足地哼哼,眼睛瞄到王艾米的手機屏——她正在更新的小說。

心下好奇,對著螢幕,直直白白唸了出來:「……他吮吸著她胸前的白兔,而她顫抖著手握住了他紫黑色的巨龍…哈?這是什麼東西?…」

話音一落,王艾米摁在自己太陽穴上的指尖猛地一頓,唐川迅速反應過來。老司機難得耳根發紅,半張了嘴:「這…不是…你……你在我身邊寫……寫了一晚上……這……這玩意……啊……」

王艾米憤然扣了手機螢幕。

唐川仰頭看她,見臉比自己還燒,牙齒咬著唇,表情分明少女。他心思動了動,老司機很快反應過來,直接起身伸手環過攬了她的腰,另一手撐著床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給她定罪:「喂,你是故意的。」

「我沒有。你放開。」拒絕生硬。躲避他的氣息。

「我不管。」

他的臉一寸寸湊近,王艾米心中慌亂,不敢看她,抵著他的胸口,忽然想到什麼,抬頭直視他,冒出一句:「唐川,你——騙過我嗎?」

他怔了怔,停下動作,笑起來問:「你覺得我哪句話是騙你的?」

「也許全都是。你身上有揮之不去的渣男氣質。」

他笑容更深了,撐著床的那隻手,撫了撫她的發:「空口鑑渣男,小姑娘,你遇見過幾個渣男呢?」

「就你一個!」

唐川抬了抬眉毛,鬆開還在她腰上的手,乖乖回到一邊,「得。不逗你了。都把我歸類成渣男了。」

旖旎的氛圍消失,王艾米似乎鬆了一口氣。低著頭,翻出手機,折起了鍵盤,悶聲說:「我們去吃飯吧。」

唐川點點頭,看了她的那身行頭,還是忍不住好奇:「所以你每天劈里啪啦寫的就是這種東西啊?腦子裡也想這些?」

王艾米抬了抬眉毛,懟他:「幻想不行麼?我和你們男人一樣,喜歡自給自足。」

他笑起來,伸了個懶腰,「男人自給自足可不是碼字。」

王艾米沒說話了,準備起身,又被人拉住。實在是共度一夜的氛圍太曖昧,也許是床太軟,加上宿醉之後,那句亂七八糟的玉兔與巨龍咒語一般盤旋在他的腦子裡,他的心發癢,蠢蠢欲動,拉了她的手臂,低下頭湊近,半開了玩笑問她:

「你,試過麼?」

眸子漆黑淬著她的臉,她能讀懂他此刻的神情,按捺的溢位的慾望。她心下越慌,想起昨夜。

「唐川……」王艾米唸了句,低著頭,聲音很低,努力壓住心中煩躁。過了半晌,她深深吸一口氣,像是橫了心,猛地將他推開,一臉兇巴巴吼了出來:

「喂!你知道麼?你昨晚吐了三次。吐的時候嗷嗷的,就伏旁邊廁所的馬桶上,那叫一鬼哭狼嚎,傻狗一樣。所以!在這樣的記憶消失之前,麻煩你,收起那副自以為很帥的臉——請。不。要。和。我。調。情。」

周靈也在酒店的沙發塌上翻來覆去了小半夜。

直播人的生物鐘晝夜顛倒,凌晨四點才開始犯困,踩著朝陽下班,散了直播一覺睡到中午,吃了飯就需要開始新一輪的工作。

這會兒天矇矇亮的時候,周靈也困極,卻因為沙發不舒服,睡得極不安生。十幾分鍾前依稀聽見萬初堯出去了一趟,她想到什麼,也起身穿了鞋準備出門,才開了門就見到萬初堯,手上握著兩張房卡。見了自己,愣了愣,隨即笑起:

「想到一塊去了?要不我們湊合一間?」

周靈也嗤了一聲,從他手中抽了一張門卡,謝字還沒開口。就被人猛地拉住,禁錮在牆。他傾了身子,低頭看她。

「啥玩意,壁咚?」她抬頭和他對視。

萬初堯無奈笑了笑,「那還是這樣吧。」——話剛落音,他原本撐牆的手抓住周靈也的手,四隻手十指交扣,他一個轉身,自己的後背與手背抵在牆上,擺出一個投降的姿勢,而兩隻手,又緊緊扣著周靈也的手,像是她在「壁咚」自己。

身體交疊貼著,男女差異感知明顯。周靈也幾分不自在,掙脫不開,只能瞪他:「喂,你幹嘛呢?」

萬初堯只是看著她,將她的惱怒表情用目光一點點撫平後,才慢聲說道:「好久沒這麼認真看你了。」

周靈也頓了幾秒,提醒他:「大哥,好馬不吃回頭草。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萬初堯神色動了動,眼神黯然,點頭承認,「是。似乎,是這樣。」緩緩鬆了她手。就在周靈也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又添一句:

「喂——我其實挺怕的,周靈也。我怕你不跟我走。我們之間就真的結束了。」

她沒回答。背影看不出答案。

這算不算萬初堯嘴裡難得的幾句真話?情話於他信手拈來,分不清他勸自己走的目的是出於感情還是利益。此刻黎明的北京剛剛睜開第一隻眼睛,窗外是依稀的微光,周靈也滑入被窩時告誡自己——萬初堯這個人嘴虛虛實實,而在男人面前維護住尊嚴的不二法則,是從來不要覺得,自己有多重要。

再睜開眼已經過了十點,萬初堯打電話說酒店早餐快沒了,這時候去搶還能分到一杯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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