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她一眼,不理會她的慌亂,只是摁開了天窗,然後悠哉躺下。腦袋枕在兩隻手上,指著天窗外星空:「市區的燈太亮,非得到郊區才能看見星星。」
王艾米愣了愣。唐川伸手拉她胳膊:「你傻不傻,我還能做什麼?乖,過來,躺下,陪我看星星好不好?」
幼稚的請求。讓人不忍心設防的語氣。王艾米安心了些,但還是禮節性提起一絲防備,「那你為什麼鎖門?」
「怕你跑了。」
這話說完,他懶懶轉過頭,專心看著夜空裡幾顆稀疏星星。不再看她。唐川的車停在五環外的一處偏僻角落,四周漆黑沒有行人,滅了車燈之後,彷彿披上一層隱形衣。抬了頭,果然只能看到幾縷星光。
這麼過了一會兒,王艾米終於也跟著躺下,學著唐川雙手枕在腦後。專注地盯著春夜的星空。沒多久,手被人抓住,她一激靈,轉頭審視他。
他只是輕笑,抓了她的手擺弄了一會兒手指頭,等她放鬆,再拉著她的手撫過自己的頭髮,聲音討好:「你要不要玩我的頭髮?」
她沉默,於是他牽引著她的手指,拂過他的下頜骨、鼻骨、額頭,然後是頭髮。這是一條熟悉的線路,王艾米曾在一個夜晚獨自探索,而此刻他引領著她重複,變相的邀約。在她的指尖梳入他的髮梢的那刻,他另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腰。忽地貼近。
她輕輕喚了一聲。
王艾米穿著粗針織套頭毛衣,月色塗抹在她修長的頸上。唐川此刻才敢散發些許的危險氣息與企圖,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際,輕輕吻了她的脖子,吻的時間有些長,熟練留下痕跡。他的痕跡。
「這是你欠我的。」撒嬌語氣。聲音太輕,所以需要嘴唇貼著嘴唇。灼熱傳到她的口中。舌頭碾轉,他的情話被她嚥下。
女人像受驚的兔子與貓咪,要哄的。他當然懂,順著毛捋過,一步步試探,再一步步深入。引導著她的手穿梭在自己的發裡,他問:
「傻瓜,一輩子不談戀愛,難道就一輩子不試試麼?」
沒等她的答案,他知道她被自己唬住。一旦躺平,所有的博弈都是他的強項。唐川又低了頭,在她的頸上印上一個又一個曖昧痕跡,舌尖觸碰她的肌膚,清淡的女兒香。身軀起伏,答案化作輕輕喘息。王艾米的大腦一片混沌,不知何時開始,完全未知的領域,無法招架他的侵襲,甚至不知自己在迎合還是抵抗,像是溺水的人,渾身像是泡在溫熱的水裡,水漫上胸腔,又一點點退下,如同潮汐。
「傻瓜寶寶。」他呼喚她,讚美她,愛撫她。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顆顆解開她的扣子與防備。這是他是最熟練不過的工種,而她,不過是他身下再普通不過的一隻獵物。點燃著的火焰隨著他的吻一層層向下走,忽然斷了斷,她迷迷濛濛睜了眼,見他從口袋掏出什麼,熟稔咬撕了包裝,將她手覆蓋在他的身上——不是想象中的滾燙,但十足陌生的觸感。而後在他握住她腳心的那刻,星星火焰綻放成剎那煙花。
大概是疼痛刺激清醒,她猛然想起他最後那個問題:「傻瓜,你難道一輩子不試試麼?」
大概是認命了的感覺。她在他尚且溫柔的衝撞中,咬了牙,在心裡給自己一個答案:「試試吧。當作試試也好……」
哪裡有一輩子不開葷的黃色小說寫手?
月光與情慾均勻塗抹他與她的身軀,春日的空氣難得溼潤。努力壓掉心頭那縷今晚的一切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場陷阱的猜測。王艾米慢慢睜了眼,在月色下看著唐川,描摹他的神情,試圖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絲的深情。此刻他仍穿著上衣,下身忙於勞作,見她睜開眼,便熟練低下頭來吻她的眸子,溫柔又貼心的老司機。
當一切結束時,他清理完自己,一臉饜足重新回到座椅,掌心拂過她光潔的背,她像一尾魚般蜷在他的懷裡。接下來的流程完備:
先是道歉——「對不起,我沒忍住。」
再是推卸——「都怪你,你的存在就是誘惑。」
最後是承諾——他的唇一寸寸吻過她的耳,在北京郊外的星空下,她耳邊悄聲私語:「寶寶,等今年有了假期,我帶你去特羅姆瑟看極光好不好?」
王艾米沒有回答,心情複雜,身下粘膩,僅有的甜蜜被厚厚猜忌、疑慮與擔憂覆蓋。半晌,她轉過臉,看著唐川的眼睛,終究吐出一句:「這一局,是我輸了吧。」
月光下的唐川比任何時候都好看,見了她這句話,忍俊不禁笑起來,嘴角升騰起兩個小小括弧。眼裡的甜蜜不是作假,他掐她臉,「這麼漂亮的小腦袋到底都在想什麼啊?」
王艾米只是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他躲開目光,說:「再這樣看下去,我又忍不住要吻你了。」
而她終究還是沒忍住,皺著眉,問出了老土的那句:「……那,你會對我負責嗎?」
他揚了眉毛,好笑:「我願意娶你,你也不願意嫁啊。我們艾米不是不婚主義嗎?嗯?」
王艾米乾乾一笑,說我就是忽然有點沮喪。
唐川沒說話了。吻了她——親吻實在是一件好事,足以應對許多說懶得回答或不好回答的答案。
送她回家的路上,他神清氣爽,叫她寶寶傻瓜和小艾米。告別時他又吻了她,在夜色裡承諾:「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吧。我明天下班來找你,好不好?」
然而,從那之後的一整週,唐川就像消失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