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人座上的男人沉默著,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等跟蹤過小志一段時間的祝瑾年開口給予肯定或者否定。
「不像。」祝瑾年回憶了一番,說,「雙重人格患者的兩個人格之間有著明顯的界限,甚至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假設沒有潔癖、被害妄想症是次人格,‘他’在樹上刻完字離開,就恢復成主人格,那麼主人格應該會有一種‘我怎麼走到這裡來?’‘我做了什麼?’之類的茫然感,可是小志卻沒有,一切都很自然,他的個人意識沒有斷篇過。」
陳昱聽完,對著林睿一頓諷刺打擊:「哈,阿睿你就算了吧,還雙重人格?要真是雙重人格就麻煩了,他非堅持說作案的是次人格,我們怎麼辦?」
作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祝瑾年心裡「咯噔」一下,她一直沒有打探盧律明失蹤的具體情況,難道說真的跟小志有關?
盧律明該不會被自己的親兒子給害了吧?!
嚴重的被害妄想症多有攻擊和自殺傾向,如果真是小志乾的,也並不意外。這會兒,祝瑾年想起自己跟盧律明的最後一次會面,忽然萌生扁鵲見蔡桓公一樣的痛心疾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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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兒子帶到你這裡來,來一次正式的評估性訪談?」盧律明的表情充滿困惑。
「是的,我需要以一個諮詢師的身份跟他會面、交談,做一些心理遊戲,藉此窺探他的心理問題,引導他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祝瑾年坐在諮詢室的單人沙發上,嚴肅地說。
他皺皺眉,鄭重地問:「你發現……什麼問題?」
「目前我不能輕易下結論,只能說,他在你我面前刻意掩飾了一些真實情況。」
「他是不是談戀愛了?」盧律明狐疑地眯眼,然後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呀……我沒發現他跟哪個女生走得特別近……他班主任也沒跟我提過……」
「你跟蹤過他嗎?或者,有沒有去學校看過他上課?」祝瑾年打斷他的自言自語,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慮。
「什麼跟蹤?有必要嗎?」盧律明擺擺手,「我沒時間,我自己也有課要上。你是不是建議我,去看看他在學校的表現?我帶畢業班,估計空餘時間不多……」
祝瑾年心裡隱隱有個感覺,如果小志真是被害妄想症,那麼他認為的那個「加害」他的人,會不會就是盧律明?
可是,面對盧律明,小志顯得很乖順,也從未向別人提過自己對父親的不滿或者恐懼,這跟被害妄想症不太一樣。總不可能有個跟盧律明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成天在監視跟蹤他吧!
祝瑾年可以確定,除了自己,貌似沒有別人刻意要用這種方法瞭解小志的生活。
「我不想讓小志知道,你是心理諮詢師。我怕他以為自己有什麼問題。」盧律明直白地說,「我想過了,一直洗臉就讓他洗吧,等高考完了,壓力沒了,他自然就不洗了。」
「盧老師,你的意思是,終止諮詢?」祝瑾年覺得不妥,「小志的心理問題需要馬上評估,及時干預和疏導。如果你覺得我不專業,我可以給你引薦比我資歷深的諮詢師,總之,小志的問題絕不是‘一直洗臉’那麼簡單。或者,你還可以試試康寧醫院的心理門診。」
「開玩笑,康寧醫院?」盧律明表現出極大的牴觸,「那是治神經病的。我帶我兒子去,不就表示我兒子是個神經病?」
「心理問題和精神問題之間……」
「你不要說了,我不可能帶小志去那種地方!」
那次會面不歡而散,盧律明固執己見,聽不進祝瑾年的建議。這類人有個特點,只會接受和自己三觀一致的觀點,任何跟他們思維方式有點不同的,就被認為是悖逆。
後來,盧律明沒有再來諮詢的意思,回訪中,他居然說,一切很好。
好嗎?
怎麼可能?
即便意識到小志有嚴重的心理問題,祝瑾年也不能強迫盧律明帶他過來。這件事讓她糾結了一陣子,後來隨著時間漸漸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