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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千言萬語不如一幅圖(8)(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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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訊裡,獄警忽然打斷了小志的碎碎念,故意問他:「你爸爸現在在哪裡呢?」

「他在家裡。」小志說,「就在客廳坐著。」

「一直都在?」

「當然。他每天都會坐在那裡看我,他把他的眼睛移出去,自己看不見了,不能走。他的眼睛在外面,知道嗎?會變,藏在我周圍。其實我很自覺,我要上大學,要離開家,我爸爸不能一直分散,總有一天他都找不回來自己的身體。我一直在找我爸爸,想把他固定下來,我要弄清楚他到底分散了多少片,變成多少東西。暑假的時候,我看到好多片爸爸在家裡,走來走去,一大堆,非常多,非常多。我想把我爸爸拼好,固定下來,我覺得他很累,我也很累。」

那個獄警不屑地說:「你還想把他拼起來?呵呵。」

「對,很難。」小志很困擾地回答,「我爸爸總是動來動去,走個不停,變來變去,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比較固定。」

聽了這話,祝瑾年背後有點發涼,很快又冷靜下來,思考著為什麼小志會有這樣的幻覺。

對了……暑假,身為數學老師的盧律明會不會叫了一些學生來家裡補課?而小志就把學生們全部幻視為盧律明?這就能解釋在短短兩個月時間裡,為什麼小志畫的「正」字會猛然增加——以前他總是把某幾個人幻視為盧律明,而在暑假裡,因為臨近高三,盧律明對他更加嚴格、監控也更多,使他的症狀嚴重了,把一群人都幻視為盧律明!

這——不是被害妄想!而是……

那個名詞,忽然在祝瑾年腦海中清晰起來。

「他已經瘋了吧!」林睿鬱悶地自言自語。

「錯覺認知綜合症。」聶羽崢糾正了他的用詞,「具體來說,是——」

祝瑾年認真而急切地望著他,等他說出最後的判斷。

「弗雷格利妄想綜合症。」

這個名詞讓刑警們一頭霧水,面面相覷。祝瑾年心裡則「咯噔」一下,大腦被這個名詞狠狠一撞,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和認同感。沒錯,剛才正是這個名詞也在她腦海中浮現。

弗雷格利妄想綜合症,又被叫做替身綜合症,患者通常認為身邊一些人是同一個人偽裝或者變身的,這種身份識別障礙非常少見,現在已經被認為是精神疾病而產生的錯覺。

患有弗雷格利妄想綜合症的人同時也存在著被害妄想,不管別人的相貌、性別,在患者看來,就是某一個他所認為迫害自己之人的化身,但患者的症狀已經超越了普通的被害妄想症,一旦妄想發展完全,就很容易產生暴力攻擊行為。

聶羽崢解釋了一遍什麼是弗雷格利妄想綜合症,接著說:「盧酬志為人內向,受盧律明制約和影響,人際溝通能力很差,存在一定程度的社交障礙。生活中,事無鉅細,都要被父親監管,漸漸,外人的具體形象被抹殺,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自己與盧律明。」

祝瑾年暗自嘆息,說:「盧律明教育小志的方法很暴力,聽說以前還把他打得頭破血流。也許這種頭部外傷影響到了大腦,使他往更加糟糕的方向發展,從一開始的以為遇上的某幾個人是盧律明變成了以為所有人都是他。小志就像一個氣球,盧律明不斷往裡頭灌氣,氣球越來越大,終於……爆炸了。」

「他想擺脫盧律明的束縛,想把他殺了?」林睿問,這可關係著動機。

「他的動機不是這個。」這時,聶羽崢提出了異議。

大家都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他。

「和獄警對話時,盧酬志說得很清楚,他想把分散的盧律明‘固定’下來。」聶羽崢調整了音訊進度,把對話最後幾段重播了一遍,「他認為盧律明只有睡覺時才是‘固定’的,其餘時候都變換成其他人。我們可以這麼理解:當盧律明躺著不動時,盧酬志才將他看做是三次元人類,其餘時候,他在盧酬志眼裡是一個個類似漫畫中的二次元人物,像紙片一樣覆蓋在其他人身上——這是盧酬志妄想發展到完全狀態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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