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人叫停,訊問繼續。
「曾大強家中什麼模樣,我們都知道。」聶羽崢轉向禾詩蕊,透著一種嚴厲的審視,「你試過呼救?逃跑?或者……跟曾大強談一談?」
禾詩蕊抬眼,看向聶羽崢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嫌惡和防備,緊抿著唇,顯得有些焦躁。
沈子平望著她,忽然感覺她跟印象中的禾詩蕊不那麼一樣了。剛才聶羽崢絕不會無緣無故碰掉杯子,或許他意識到了什麼?現在,自己首先是個警察,其次是沈子平,然後是個丈夫和父親,而她,是他多年的一個情結,正因為如此,更應該親手挖出真相。
賈亞烈灌了半瓶礦泉水,一抹嘴,說:「……剛剛聶組長問的問題,請你據實回答。」
「呼救、喊叫都是沒有用的,只會讓他下手更狠罷了。別說喊救命了,我哭聲大一點,他上來就是一巴掌,打到我不哭為止。我爸媽都是文明人,我從來沒捱過打,可以說,那幾天幾乎補上了我二十幾年所有的皮肉之苦。」禾詩蕊虛望著一邊,或許是太過悲傷,聲音帶著哽咽,「我被關在他家那個勉強可以叫廚房的地方,手腳都被捆著,他也不去上工,就負責看著我、威脅我,說我如果喊叫,就要割掉我的舌頭和鼻子,他還說,他家附近其實住戶不多,就算把我掐死沉到水塘裡面,都不會有人發現。真的很可怕……我真的不想死……我發現,只要我不哭不叫,他就真的不會打我。也不知道過了幾天,感覺大概有兩個月的時間吧,我每天都盼著警察破門而入,把他帶走,把我救出去,可門外安靜得連個腳步聲都沒有。我絕望了,大家肯定認為我已經死了,不會來找我了。而且,誰能想到我會在這樣一個人家裡呢?在此之前,我從來沒跟他有過接觸,就算警察要查,也查不到。」
賈亞烈問:「這段時間,你有沒有見過曹義黎?」
「沒有,曾大強從他那兒要了一筆錢,具體多少我不清楚,每天吃飯是不愁的,還吃得挺好。」
沈子平皺著眉,「他都給你吃什麼?」
「一開始餓著我,加上我也沒胃口,幾乎快餓死了……後來基本他吃什麼,也會給我吃什麼。他對我的要求就是不能喊叫,除此之外,並不會打我。」禾詩蕊答,「我只能天天蹲在廚房那兒的水池旁邊,或者坐著,像關監獄一樣。後來,也不想跑了,居然適應了那樣的生活,他稱呼我為‘老婆’,我也迷迷瞪瞪把他當成我老公。他試著離開一下,見我乖乖呆在裡頭,出去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出去做工,當然那點錢是不夠的,他說曹義黎每個月會拿些錢過來。」
沈子平大吃一驚,「你……都沒試著逃跑?!」
「並沒有。」她答得坦然。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賈亞烈悄聲說。
沈子平釋然,低聲回應:「很有可能。你……你看呢?」說著,對聶羽崢使了個眼色,表示求證。
「像。」他言簡意賅。禾詩蕊遭到了長時間的囚禁,且受到過虐待,和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絡,根本逃出無望,產生這樣的心理狀態不足為奇。許多受到挾持的人質在被解救時居然反過來幫助劫匪去對抗警察,就是這種心理作祟。
賈亞烈接著問:「你知道曾大強和曹義黎背地裡做什麼交易嗎?」
「曾大強一直用我做籌碼去勒索曹義黎。我覺得非常解恨,他就像個狗皮膏藥黏著曹義黎,怎麼甩都甩不掉,是個無底洞,只要我還在一天,曹義黎就沒有安寧之日,一輩子受制於曾大強。他活該,都是自找的,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聶羽崢開口,言語犀利,「在勒索這件事情上,你似乎站在曾大強這一邊。」
禾詩蕊正襟危坐,斟酌了一番,回答:「當然,曹義黎從來只在乎他自己,在我順從之後,可能是因為我能為他掙錢,曾大強對我還可以。」
聶羽崢拿出幾個用密封袋裝好的空罐,「他是對你挺好的,你用的這些東西都是國外的名牌,不比其他同齡女性差。」
「這些東西……」禾詩蕊一愣,認真看了看,「你們怎麼會……」
他不答,冷道:「請你解釋一下。」
「確實是曾大強給我買的,他從曹義黎那兒得到不少錢,加上他早就把我當成他老婆了,跟我說,希望我不要變醜。」
聶羽崢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只是眼中噙著那抹似有似無的笑意,讓禾詩蕊感覺背後涼颼颼的,不禁移開目光,儘量不跟他對視。
見他不再發問,賈亞烈就接過主動權:「曹義黎去過曾大強家裡幾次?你記得嗎?」
「四五次左右。」說到這裡,她又開始侷促不安,「一方面是談價格,還有就是……就是……對我……」
因為用力握著拳,她的手指關節處已經泛白,臉再次因為羞憤而通紅。
大家都知道內情,沒再追問細節。
「暫停15分鐘?」賈亞烈見禾詩蕊狀態並不太好,就徵求其他二人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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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羽崢:想你了。
祝瑾年無意中瞟一眼手機,見這個資訊出現在螢幕上,有些愕然和欣喜,不由得聯想起自己曾經接待過一個女訪客,說男朋友劈腿的時候就會發一條「想你了」給她,當時她矇在鼓裡,後來得知真相,這三個字只不過是那個渣男的掩耳盜鈴伎倆,所以一看到這三個字就發自內心地想吐。
這幾天聶羽崢都在跟進禾詩蕊的訊問情況,為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跟專案組成員們一起住在了支隊附近的公安宿舍。他向來不吝對她表述愛意,但在工作時間忽然撒一把狗糧,還挺驚喜。
「訊問結束了?」她回,還加了一個「羞澀捂臉」的表情。
聶羽崢:中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