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了嗎?我看你還是挺白的。」他斜睨她,指尖滑過她的手臂,「沒事多曬太陽,促進鈣質吸收,長長記性。」
她語塞,別過頭去不理他。
「瑾年。」
「不理你。」
「真生氣了?」他帶著笑意。
「哼。」
「回去我幫你塗……」他顯然忘記了那個名詞,試探道,「隔離霜?」
「曬後修復!」祝瑾年都給氣笑了。
——————
正如祝瑾年推測的一樣,鄭文秀臥室衣櫃的第一層抽屜放著她的存摺、護照之類,第二層抽屜鎖著的好幾本日記。最開始的一兩本內每篇日記篇幅都很短,記載著一些生活瑣事和個人感悟,到後面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曹義黎失蹤後的幾年,她幾乎每天都寫上滿滿一頁,裡頭既有過往回憶,又有自己對現狀滿腹的牢騷。
原來,鄭文秀早就知道曹義黎被曾大強勒索一事,他跟她說,曾大強偶然發現了他與學生之間的論文署名交易,藉此時不時向他索要封口費,開口都是一兩千塊。鄭文秀對此深信不疑,多次想報警,都被丈夫攔下。後來,她因為懷疑丈夫外頭有女人,就總找機會偷聽曹義黎的電話,於是偷聽到了他倆的兩次通話。
第一次通話,曹義黎的語氣很不耐煩,抱怨什麼買貴了,但是還是無奈地說要給錢買,但叫曾大強要把用光的什麼包裝拿來。
第二次通話時曹義黎顯得非常氣憤,斥責曾大強迷失了心智,質問他到底站在哪一邊,還罵他是「ta」的傀儡和走狗,說要同歸於盡。
鄭文秀還寫道,曹義黎有次喝多了向她抱怨曾大強的事,說要不是想保護自己的名譽,他絕對不會再跟這種人來往。鄭文秀也因此非常擔心曹義黎的安全。但曹義黎當時向她保證,安全不是問題,就是錢的事兒。
這些事,在警察調查曾大強死因時,鄭文秀都沒有透露,當時她心中仍有幻想,堅信曹義黎不會殺人,盡力維護著他的名譽,不肯說出他為什麼被勒索。她固執地認為,只要警察沒能從曹義黎這兒找到決定性的證據,就會轉而調查別人。
這些日記,聶羽崢光是看完,就花了整整一週。他斷定,在囚禁禾詩蕊的過程中,曾大強並非一直扮演控制者的角色,他對待禾詩蕊絕非「放鬆警惕」和「良心發現」這麼簡單。一個心理學名詞出現在聶羽崢腦海中,這種心理狀態極為罕見,全世界能找到的資料寥寥無幾,曾大強真的產生了那種心理異狀嗎?
一組刑警對曾大強死前七年內的調查也有了結果。跟他一起做過工的人說,他性格古怪,脾氣很差,曾因□□被抓過兩三次,後來「改邪歸正」。他做工不上心,賺得不多,但生活卻還總是過得去,大家曾開玩笑問他是不是有別的外塊,他說自己的閒錢都是打牌贏來的。有一段時間他忽然到處問,有沒有人要□□,說自己一個親戚家裡實在過不下去,準備把新生兒送人。大家都猜測是他的私生子,可他一直獨居,也從來沒固定的女友,這種猜測壓根兒站不住腳,後來他不問了,大家也就淡忘了,這事兒一直沒有後續,只聽說他因為性格關係,跟親戚們都不怎麼來往,也不知哪個親戚會託他問這種事。有人反映,曾大強被人打過,別人問起來他只說打牌賴賬被揍了。從此後,他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很消沉,做工更加懈怠。
「□□……」賈亞烈冷哼一聲,「查曾大強案時,稍微近點兒的、在本地的親戚我們都走訪過,沒有人困難到孩子都養不起。」
沈子平表情凝重,「難道說禾詩蕊曾經懷過一個孩子?對呀……被囚禁這麼多年,這種事並非不可能。但曾大強家裡沒有任何小孩子用的東西,這個孩子要不就是沒生下來,要不,生了,但是丟棄了或者……」
聶羽崢又回想起母親生育時的險境,對旁人而言,巨大的精神刺激都終生難忘,更何況當事人。他定了定神,說:「把日記中的時間點和曾大強工友提供的情況時間點比對——曾大強四處詢問是否有人□□之後的幾個月,他開始買貴重的化妝品給禾詩蕊,之後,疑似被人毆打,接著,曹義黎罵他是個傀儡和叛徒,他整個人變得很消沉,一年之後死亡。我覺得,促成他這種轉變的不是曹義黎的錢,而是禾詩蕊的自我覺醒,並對他實施心理操控,讓他從曹義黎的戰友變成了敵人。被囚禁,因而產生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這很合理。但在仍舊遭受罪犯控制的情況下,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幾乎不可能自愈。如果禾詩蕊有過一個孩子,那麼這個不知所蹤的小孩很可能就是她的心理轉變的一個重要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