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卻不張揚,身材高大而勻稱,鐵灰色的修身西裝,淡藍色襯衫頭兩個釦子未扣,目光未及時給人感覺沉靜而內斂,但他與她的目光一相接,卻給她一種濃濃的滲透感,彷彿要擊穿一切,這種審視的目光讓舒潯格外不舒服,於是不動聲色轉移了視線。
他來了。
舒潯的心猛然狂跳起來,渾身的血好像變成固體,從心口到指尖,都是一陣痠麻,然而她的表情卻冷繃著,不露聲色。
左擎蒼將黑色toledo商務檔案包放在圓桌上,他的位子安排在舒潯對面,不知是刻意還是個人習慣,他並沒有在那個位置坐下,而是將姓名牌移到指定位置旁邊,接過陸子騫端來的一杯咖啡後,在姓名牌後坐下,正好位於舒潯視線的右前方。
舒潯雖不想再跟他對視,但下意識又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所及第一處,便是他的手。修長而有力卻不粗糙,指甲修得短而乾淨,手掌與手腕相接處皮膚有一塊薄繭——未婚,不抽菸,室內工作者,經常接觸電腦;手錶戴在左邊,檔案包放在左邊,看資料時,用左手把紙摺好弄平——左撇子or慣用左手……舒潯的腦子不緊不慢運作著,雖然關於他的一切她根本不陌生,可還是想試試自己的推理能力。忽然,舒潯感覺到到對方投來的冷厲目光,忙垂下眼睫,翻動著手中資料。
左擎蒼以快十倍的速度從上到下審視舒潯一遍,又不以為意地移開目光。
見他二人誰也不正眼看誰的冷淡模樣,陸子騫不禁有些失望,說好的同仇敵愾呢?轉念一想,左教授歷來不是愛搭訕的人,這種局面似乎也該在情理之中。
市局局長劉孝程和分管刑偵支隊的陳洋智副局長到場後,案情介紹分析會議正式開始。兩個專家的到來讓劉孝程暗自舒一口氣,自他上任以來鷺洲還沒有發生過如此震驚全國的案件,好在公安部及時作出部署,在案件遲遲沒有進展之時,邀請了著名的刑偵專家左擎蒼協助辦案。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上頭還調配了一位歸國犯罪心理學博士參與辦案,往小了說,能與左擎蒼互相配合,往大了說,有利於我國在這個專業領域研究的長遠發展。
犯罪心理分析——劉孝程早有耳聞,他兒子高中時候就狂迷什麼美劇,他也跟著看了兩季,心理側寫、畫像這種破案手法靠譜不靠譜有待於實踐,黑貓白貓,抓得著老鼠的就是好貓。
可看到舒潯的時候,劉孝程不免有點失望,這樣一個年輕姑娘,真的能挑起這起案件的一半大梁?
劉局長作歡迎講話和案件綜述的時候,左擎蒼和舒潯各自拿一份案卷,一個在看驗屍報告,一個在看物證照片,安安靜靜。發言稿尾聲,劉局長剛唸完「……二位專家互相配合,相信能給這起案件帶來巨大轉機。在二位專家的鼎力幫助下,全體幹警要發揚……」一句,左擎蒼忽然放下手中資料,看向他。
「抱歉,我不跟這個女人合作。」
一語涼薄,還帶有極大的藐視意味。他甚至不稱呼她的名字,以「女人」一詞,給舒潯的存在下了定義。她不是專家學者,她不是同領域精英,不是同僚,更不是戰友,只是個生物學上的普通雌性。
陸子騫暗自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年了,左教授那孤傲的性子一點沒變,對女性的厭惡和排斥更是不減反增!比如,他不帶女研究生和博士,不管報考女生的專業成績多麼優秀,他連面試的機會都不給;再比如,他開設一門「女性犯罪心理研究」選修課,你錄下他課上的所有言論,基本可以深入剖析所有女性罪犯的犯罪動機,在這門選修課上,你能學到一句中心句——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女人的心。
可左擎蒼的私生活是那樣神秘,陸子騫沒有聽說任何他被女性傷害或者和女性相愛的傳言,但可以百分百肯定的是,他並不是一個gay。
舒潯聽完那句話,臉上沒有明顯的不悅,只是馬上開口回了一句:「實際上,我也不需要這樣的助手。」
所有人都安靜了。
這一句,似乎更具藐視性。
助手?她將左擎蒼擺在了「助手」的位置,而且還是一個「多餘的、不需要的助手」。
這個女人看上去一臉冷漠,實際竟比左擎蒼還要狂傲?
難道,兩個人曾經有過節?
如此,把舒潯接回來的老張幾乎要哭了,他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難道不應該站起來熱絡地握手,對自己的專業成績一番低調的炫耀,然後形成統一戰線,發誓揪出兇犯嗎?說好的互相吹捧、惺惺相惜呢?
這種局面,該如何收場?
劉孝程畢竟老辣些,腦子一轉,「這樣吧,二位專家都有各自的研究領域,在行動方式和思維方式上肯定存在較大不同,不如咱們求同存異,按照各自的方法開展獨立偵查,支隊的所有資源隨你們調配,找出兇手,就皆大歡喜了。」
會議室裡一時安靜得很,可所有人都覺得氣氛劍拔弩張,左擎蒼和舒潯都沒再提出異議,更沒看對方一眼,而是繼續低頭看案卷。案卷厚厚一疊,封面上印著幾個黑體大字——
鷺洲3.14世紀陽灣小區滅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