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二位專家都要去現場,那麼我們馬上派車。」支隊長付曉翔笑呵呵地說,打電話聯絡一番,又轉身說,「麻煩二位等幾分鐘。」
陸子騫興奮勁兒還未過,此時根本按捺不住,在會議室裡轉來轉去亂走,一會兒做幾個擴胸運動,一會兒壓壓腿,搞得好像待會兒不是去勘察現場,而是去黑社會火拼。「嗯?那個眼鏡誰的?誰忘拿了吧!」他指著會議圓桌角落的一個無框眼鏡,隨口一問。
讓他沒想到的是,左擎蒼從包裡掏出一副白手套帶上,一步上前拿起了眼鏡,略帶挑釁地看向舒潯。「剛才那些雕蟲小技不足以讓我接受與你共事,接下來,我們玩一個小遊戲,如果你無法應對,就不要留在鷺洲礙事。」
看著他手中的眼鏡,舒潯大概知道他所謂的「遊戲」規則。面對左擎蒼的主動挑釁,舒潯眉一皺,隨即又投以不屑的冷笑……多年不見,他比當年更加冷戾。她慢悠悠從包裡拿出一副手套,表示接受他的遊戲,並說:「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想跟你共事。」
左擎蒼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但「不共事」不正是他希望的嗎?
怎麼……怎麼火藥味這麼濃啊,還能不能愉快地工作了?陸子騫想扇自己幾巴掌,好好的,亂問什麼眼鏡啊。「左教授,您說的遊戲該不會跟實踐課的期末考試內容差不多吧?」
左擎蒼頷首,算是肯定。
那場考試簡直是刑偵大學生們的噩夢啊……回想幾年前,自己還是狂妄清高的大學生一枚,聽到這樣的考試內容不禁傻眼——什麼?!左教授到校外去收集了一堆廢舊品、二手貨,一一發給大家,每人觀察五分鐘,說出物品主人的大致身份、習慣甚至相貌?!
這個遊戲被刑偵大學生們親切地稱作「刑偵高數」,也就是——掛科率超級高。
陸子騫記得當時自己被分到一箇舊不鏽鋼保溫杯,他捧著它,好像鑑賞元青花一樣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時間快到了就匆匆寫了個大綱,來到左擎蒼面前,把舊保溫杯交上去。左擎蒼戴著白手套,託著杯子看了幾眼,然後讓他把觀察結果說出來。
自己當時說了什麼?陸子騫努力回憶著。哦,他說從杯子的質量、內部水垢和把手左右兩側的磨損推斷,杯子主人家境一般,不喝茶,經常用左手握著杯把,可見平日做事右手使用得多。結果是,掛科了。
左擎蒼隨後說出的推斷令陸子騫終生難忘,也就是從那一刻起,他決定好好下功夫,雖不可能馬上達到左教授的高度,但至少……不負師徒一場。
——「裡面卻沒有茶垢,說明主人不喜喝茶;杯子外部比較舊,主人沒有刻意保養,即使經常裝白開水,也應留下一些水垢,可裡面非常乾淨,為什麼?因為杯子裡經常裝的是碳酸飲料,可樂、雪碧等等,它們能溶解水垢。喜愛並經常喝這類飲料的人,體重不輕,年齡不大,然而他卻選了這樣一個樣式老舊的保溫杯,只為了掩人耳目,顯得自己老成;什麼樣的單位需要這樣刻意的老成且保溫杯為一般盛水工具?從杯子主人的年齡可排除企業高管,只剩事業單位或者政.府機構。這種偽裝讓他感覺很壓抑。杯口邊緣的唇紋可以看出他經常從哪個位置喝水,一般人用左手握杯把時,習慣沿著把手右邊杯口喝,但這個人居然在杯把對面位置飲水,這個習慣很獨特,握著杯子的手必須向內彎曲,很多人不會用這個姿勢。因此可以說在所有附帶把手的杯子上,把手對面的杯口是最不容易被人的嘴唇接觸的——杯子的主人有潔癖,他用別的杯子喝水也肯定保持這個姿勢。現在,這個杯子被拋棄了,杯子主人最近換了工作或者被開除了,總之,他離開了原來的崗位。以上,就是針對這個舊保溫杯最初級的推論。」
幾年過去了,當年的推斷陸子騫倒背如流!
那麼,現在這個被遺忘的眼鏡……陸子騫暗暗期待起來。
「知道你想考我,可我不是你的學生,不接受你的考核。」舒潯走了過去,在離左擎蒼一米半處停下。他很高,近看壓迫感居然比以前初見他時還強。她頓了頓,演繹推理不是她的強項,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將處於下風,但心裡一個念頭——在他面前,絕對不能漏氣,否則自己出國幾年又有什麼意思,她背井離鄉的,不就是為了……唉,別分心!舒潯桀驁地一昂下巴,「各自看三分鐘,一人說一項推論,一方說不出來時,另一方如果能再說一條,算贏。」
「一分鐘。」
他真討厭!
「……可以。」
「女士優先。」左擎蒼攤開手,把眼鏡送到舒潯面前。
這會子您倒會尊重女性!陸子騫汗顏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