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麼?」
「初中的班主任去世了。」
「哦。」方建兵隨手把兜裡的鑰匙遞了過去,「開慢點兒。」
「嗯。」
向峻宇聽出來她這是要和自己保持距離,想到那個九曲十八彎的山路,他沒想順著她。
「路不好走,坐我的車。」
明知道王秀荷想讓你當她女婿,你還不躲著點?方嘉嘉緊蹙眉頭,滿眼抗拒地仰頭看了向峻宇一眼。
可是在向峻宇眼裡,她那眼神可憐巴巴的,就像是一隻剛剛捱了罵的小狗。還,怪可愛的。
素來正容亢色的兵書記,臉上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鑰匙。」方建兵似乎是突然回過神來,伸手就要拿回鑰匙。
方嘉嘉在家裡向來是個沒骨頭的,和爸爸也沒有能撒嬌的交情,只能又把車鑰匙還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向峻宇又回想起了那個讓自己對方嘉嘉的感情產生微妙變化的轉折點。
大二應徵入伍之前,他回了一趟老家。特意拎了些從北方帶回來的特產來看望方建兵夫婦。
他和王秀荷坐在店門口聊天,方嘉嘉趴在收銀的櫃檯上畫畫。
他發現時間真的很神奇,小姑娘才剛跨過初中和高中的那道分界線,就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
王秀荷見向峻宇看了一眼方嘉嘉,話趕話地說:
「她哥哥說她不學個特長考不上好大學,我和他爸爸哪裡懂個什麼鬼特長?唱歌她又不是那塊料,學樂器年紀又太大了,體育她又搞得來哪一樣?看她喜歡畫畫,只能給她報個美術特長班碰碰運氣。不然以後大學都考不上,連個好婆家都找不著。」
向峻宇不自在地笑了笑,「嘉嘉還小。」
「哪裡小啊?也十六七歲了,一晃眼就要到嫁人的年紀了。」
方嘉嘉戴著耳機聽不見他們東拉西扯的內容,也沒看到向峻宇聽到這句話後忽然黯淡的表情。
她畫得頭昏眼花了,趴在收銀櫃上打盹兒,速寫本在櫃檯邊緣搖搖晃晃。
「文具盒嗎?我來幫你們找。」王秀荷起身去幫兩個四處亂竄的小男孩找汽車玩具文具盒。
啪——
向峻宇走到收銀櫃前,撿起摔落在地上的速寫本,好奇地翻了翻。
她真的很喜歡畫葉子,各種各樣的葉子。一頁又一頁,肉眼可見地畫得越來越好。
她的簽名不是中文名也不是英文名,每一頁的右下角都簽上了「□++」和具體日期。
大概是嫌自己名字筆畫太多了,小姑娘的心思總是格外的單純,可愛。他在心裡數了數她名字的筆畫,32畫,是有點多。
他把速寫本放回櫃檯上,發現她指間還擱著一支鉛筆。怕她睡著了不小心戳到自己,他把鉛筆抽了出來。
方嘉嘉瞬間睜開了眼,睡眼惺忪地仰頭看著他,「峻宇哥?」
向峻宇有些失神地看著那雙眼睛,少女的瞳孔裡搖曳著迷茫的睏倦。
他彷彿聽到了自己心臟處發出的不尋常的效果音,只能故作鎮定地說:
「你這麼喜歡畫葉子?」
他看到女孩兒睫毛猛顫,眼裡頓時顯出慌張和警惕,然後迅速地按住自己的速寫本。面紅耳赤。
向峻宇見了她那番反應,覺得她就像一隻護食的小貓,突然炸毛了。
他淺淺地笑了笑,一抬眼就看到了小賣鋪照片框裡那張新貼沒多久的照片。
王秀荷挽著一個陽光帥氣的男學生,照片的配字是「上庸市2010年中考狀元—葉朗(沵湖中學178班)」。
葉——朗,178班,那就是她的同班同學,葉子。
向峻宇臉上的笑容緩緩地從臉頰滑落,頓時瞭然。原來她畫出的每一片葉子都是情竇初開的暗號。
難怪,小姑娘會這麼慌張。
他在部隊閒暇時,偶爾會自虐式地回想起那個場景。以此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對向文楷的妹妹有任何非分之想。
這些年他也一直謹慎而剋制地拿捏著和方嘉嘉相處的分寸,以兄長的身份,和方嘉嘉保持著不親不疏的距離。
可是剛剛聽過了王秀荷和方嘉嘉的那番對話,他的確有些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