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真的很有天賦誒!」周希沛的讚美看起來並不虛偽,「很多從小練童子功的美術生都不一定能考進美院,你真的很厲害!」
「沒有。」方嘉嘉不習慣被人這麼稱讚,臉紅地說:「我運氣好。」
葉朗忽然想起來,自己前幾天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其實拿到美院通知書的那陣子,方嘉嘉也有過自己很有天賦的錯覺。
可是進了學校,見過那麼多真正有天賦的人之後。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確是運氣好才拿到了那張和他們做同學的入場券。
「你開過個人畫展嗎?」
「沒有。」方嘉嘉苦笑道:「我沒有那個實力。」
她曾經也有過開個人畫展的夢想,不過那種炙熱的念頭早就已經被現實澆得涼透了。
「別謙虛啦!」周希沛說著拿出了手機,點開相簿,「我剛剛聽陳新說,心聆茶社的這些產品包裝和廣告設計全都是你做的?」
「嗯。」方嘉嘉有點納悶,她以為這事只有茶社裡的人知道,「陳新怎麼會知道?」
葉朗略感意外地揚了下眉,心聆茶社的那些設計原來是她做的。
李曉虹附到方嘉嘉耳邊低聲說:「陳新在追心聆茶社的老闆娘。」
「啊?」方嘉嘉驚得半天沒有合上嘴,她覺得這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
「方嘉嘉,待會兒你去我們農莊看看,能不能幫我做套vi啊?」
周希沛緊接著又說:「我不會讓你白做的,你開個價。他們之前找的那家公司做得太土了,馬上試營業了,我想全換了。」
方嘉嘉的手又在兜裡侷促地攥了起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我相信你!你是專業的。」
被人無條件信任的時候總是很容易卸下心理負擔,方嘉嘉低聲說:「那我試試。」
「謝謝!你肯賞臉我真是太開心了,給你辦一張雲溪農莊的終生vip,以後來隨便玩兒!」
李曉虹用手肘碰了碰方嘉嘉,「你看,這商人就是精明啊。她知道你在北京上班,一年到頭在老家也待不了幾天。」
待業青年方嘉嘉立馬緊張地左手攥右手,不自在地笑了笑。
周希沛似乎是怕自己的vi沒著沒落,「方嘉嘉,你年後馬上就要回北京上班吧?」
彷彿是那無聊的虛榮心猛掐著方嘉嘉的脖子,讓她鬼使神差地從喉嚨裡擠出了那個「嗯」字。
「那我這陣子可能要騷擾你了,爭取在你回北京之前把農莊的設計搞定。你別嫌我煩。」
「好。」
方嘉嘉心裡一橫,大不了到時候回北京重新投簡歷再找一份工作,也就不算騙人了。
「你沒想過回老家發展嗎?」周希沛的話匣子似乎合不上了,她的話題就像彈珠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
「其實在老家發展也挺好的,你看,就連葉公子都回來了。對了,我們一群老同學搞了個178青年合作社,你要不要加入?」
這個由周希沛發起的青年合作社,打破了村與村的界限。他們各有所長,各執其業。通過資源共享、協作經營,已經在整個沵湖鎮形成了不可小覷的影響力。
方嘉嘉此時真的很想順著周希沛搭的這個臺階走下去,但是腳還沒探出去,臺階就被人撤了。
「你是因為男朋友所以留在北京?」周希沛立馬又說:「你不會已經悄悄結婚了吧?」
「不是。」方嘉嘉的衣兜都快被攥變形了,「沒有男朋友。」
李曉虹推了推眼鏡,「怎麼可能?你們搞藝術的女孩子最受歡迎了。」
「搞藝術的女孩子眼光更高。」周希沛趁勢追問:「方嘉嘉,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話題方向突轉,方嘉嘉實在是有些應接不暇。葉朗聽見背後傳來輕輕的嘆息,忍不住想出言搭救,卻又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接茬。
見她們倆都盯著自己,「像樹一樣的?」方嘉嘉難為情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
「他?」周希沛和李曉虹意味深長對視了一眼,「看來是指某個具體的人呀。」
方嘉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頭看向車窗外掠過的樹影。
那棵樹從視野裡一晃而過,「他」現在就坐在自己斜前方的位置。
曾經喜歡過的人在她任性又有據可依的判斷裡,已經是當爸爸的人了。
她其實不是那麼武斷的人,不過是想找一個更合情合理、無懈可擊的理由,按下自己內心幾欲復燃的心思。
畢竟是喜歡了那麼久的人,重遇後的這匆匆幾面已經足以將她的春心攪弄得一團亂。
這個世界的每分每秒裡都在發生很多不為人知的事。
就像是此刻,坐在方嘉嘉前方的葉朗,從未感知到那朵在方嘉嘉心底搖曳了七年的雛菊曾暗自凋落,也無法得知,它如今又有了從深睡中醒來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