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霞是方嘉嘉拐彎抹角認識的人。
如果總結昨天的李曉霞留給她的印象,可以用一個詞語概括,那就是:可愛。
想一想,她認為的「可愛」也就約等於長輩們嘴裡的「好姑娘」。
平常就父子兩人在家時,向敬東不會這麼直接地和兒子討論他的終身大事,因為向峻宇不愛聽。
今天有李新貴和彭福翠幫著敲邊鼓,還有大福在桌子底下時不時「汪汪汪」,向敬東整個人腰桿子更直了,語氣也更強硬了。
他喝了點酒,臉頰泛著紅,對著兒子說:「年後我就去跟曉霞她爸爸好好商量商量,看看他們那邊有什麼要求。」
彭福翠點頭讚許,「對對對,男方這邊也要擺出誠意來的嘛。」
李新貴附和道:「認親啊,合八字這些流程該走還是要走,莫讓別人覺得男方怠慢了曉霞。」
長輩在桌上越說越上頭,方嘉嘉時不時用手勢給向寧翻譯長輩們的話,倆人在桌下也「聊」得火熱。
向峻宇一直秉著大過年的忍一忍的態度,由著幾位長輩東拉西扯。他不想跟他們唱反調,但是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
結果幾個老人家越聊越離譜,直接聊到結婚的事了。
他時不時看一眼坐在斜對面的方嘉嘉。她在那兒和向寧嘻嘻哈哈地等著喝他和李曉霞的喜酒呢。
「嘉嘉,曉霞你認得吧?」向敬東好像意識到有些冷落了今天的兩位客人,把話頭扔到了方嘉嘉身上,「她姐姐曉虹是不是你同學?」
「嗯。」方嘉嘉點了點頭,「是我初中同學。」
「曉霞性格好得很,跟誰都合得來。你跟她打過交道嗎?」
「昨天和她一起吃了飯。」
「我們幾個老傢伙說來說去,峻宇聽不進去。你是年輕人,你說說你的想法,你覺得她跟峻宇合不合適?」
向峻宇忽然覺得整顆心都提了起來,他好像已經預料到她會怎麼說了,但是依然抱著一些微弱的期待。
「我覺得——」方嘉嘉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向峻宇,她是想說些讓長輩開心的話。但是從向峻宇的眼神里讀出了一些凜冽和抗拒的意味。
她弱弱地垂了眼,「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想法。」
幾個長輩同時看向當事人向峻宇,似乎是被迫表達出民主的態度,都在用眼神詢問著他自己的想法。
向峻宇本來快墜入谷底的情緒忽然來了個意外彈跳,他滿臉悅色地對他們說:「我跟李曉霞不合適,不合適的結了婚也會離。」
幾個長輩說了幾百句全白費了,讓他這輕飄飄的一句直接給噎得沒話說了。
送方嘉嘉和向寧回家的路上,坐在後座的高為峰一直自找沒趣地向方嘉嘉問東問西。
向峻宇在他們情緒和態度並不對等的對話中得知,再過幾天,她又要飛走了。
葉朗點開上庸市文物局春節、元宵節期間文物安全工作的通知,滑鼠箭頭落在最後的值班排班表。
各級文保單位的安全督促檢查工作,到了節日更需嚴格值守,嚴查嚴控安全隱患。
下班前,本是被安排在市區一處土家大院值守的葉朗,聽到那位被派往萬匠泉村的同事對劉有為的安排頗有微詞。
話意大概是他今年春節想在離家近的單位值守,多陪陪幾年沒回家的孩子。萬匠泉村太偏遠了,去山裡值守幾天,孩子的假期時間也耗盡了。
葉朗當時看了秦棋發來的航班資訊,按下了想要自告奮勇和同事換值守單位的心思。
秦棋把孩子送來之後馬上會趕回潭沙的老家,他總不能帶小葉子一起去村裡住,那樣實在很不方便。
畢竟是小女孩兒,在家裡好歹有個「假奶奶」可以照顧她洗浴、睡覺。
可是快下班時劉有為有些為難地找到他,試探性地提出了讓他去萬匠泉村值守的建議。
葉朗猶豫了一會兒,應了下來。小葉子的起居問題,到時候看來只能麻煩村裡那位陳採英書記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坐回書房,翻開了那本還沒看完的書。
有些在外人看來並不特別的詞語,對於某個人來說,好像從某個特定的時間之後,就會開始擁有獨立的時空。
那個詞語就像一朵花,稍一觸碰,就會散出飛揚的花粉,激起沉思的粉末。讓人忍不住去遐想,和這個詞語有關的人物,聲音,場景,氛圍。
「以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視網膜效應,葉朗這兩天發現,自己總是能看到這個詞語。
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架,起身抽出那本從葉楚軒的書房裡帶回來的相簿,翻至178班畢業合照那一頁。
方嘉嘉那時候留著齊劉海的齊肩波波頭,站在第三排的最右。她在攝影師定格的那個瞬間垂著眼,並沒有直視鏡頭。
他取出那張照片看了看背面的那些名字,意識到自己真的忘記了很多老同學。
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響,葉朗點開了微信,才發現不止是自己一個人在懷舊。
————178青年合作社(9)————
周希沛:[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