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棋前一晚和女兒視訊通話時,問及小葉子當天的行程。
聽女兒提及和一個叔叔一起去了另一個叔叔家做畫框,她頓時警鈴大作。
當了媽媽之後,她總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出現在小葉子身邊的成年男人。
小葉子討厭她的現任丈夫,他們之間根本不會有太多親密互動。
她放心地將孩子交給葉朗,是因為相信葉朗的為人。但是她絕對無法像相信葉朗那般,無條件地信任其他陌生的男人。
即便心裡有滔天不滿,她依然未在臉上表現出分毫。
葉朗早上聽她來電說要提前來接走孩子,並不意外。秦棋總是會突然做出決定,然後再用不容商量的語氣通知他。
雲溪農莊這間樹上的書屋還未對外開放,周希沛帶著他們沿著盤旋的木梯拾級而上,走入了建築於兩棵雲杉之間的樹屋。
這個由玻璃和木頭組成的空間,宛如一個懸空的童年夢境。
「我小時候覺得很煩的時候,就愛躲樹上看書。」周希沛推開書屋的門,「長大真好啊,可以讓小時候做過的夢變成真的。」
「有錢真好。」方嘉嘉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聽得周希沛咯咯直笑。
小葉子開心地走向玻璃牆邊的書桌,「哇——希沛阿姨,這裡太漂亮了!」
「別叫阿姨,叫姐。」
小葉子坐在木凳上晃了晃腿,嘟了嘟嘴,「希沛姐,這裡太漂亮了。」
聽到小葉子叫「希沛姐」,方嘉嘉趴在向寧背上笑出了聲。
幾個被逗得笑不可遏的大人各就各位,開始認真地跟著方嘉嘉學做樹葉創意畫。
周希沛挑選著小籃子裡的樹葉,「小葉子,我們來做個獅子吧。」
「我家裡有獅子了。」小葉子耐心地做著方嘉嘉的小助手,心不在焉地碎碎念。
「我們家還有三個小怪獸,還有大鳥和大魚,還有一個塔,還有一個……我忘了那是個什麼字了,媽媽之前教過我,我忘了。」
還有個「廿」字。
方嘉嘉的手彷彿被按了暫停,面色驚詫,這都是她之前做的。
周希沛察覺到她的反常,朝著她挑了挑眉,那眼神似乎在問:你做的?
看到方嘉嘉輕輕點了點頭,周希沛瞭然地笑了笑。「小葉子,你家裡的畫是哪兒來的啊?」
「爸爸給我的。」小葉子嘟囔道:「媽媽說我很小很小的時候老是盯著畫看,所以叫我小葉子。」
方嘉嘉心裡泛出些和暖的漣漪,沒想到自己和這個小姑娘之間居然有這樣奇妙的緣分。
她看了看身邊的小女孩兒,眼底的溫柔又多了幾分。
「哦,我還以為你叫小葉子是因為你爸爸叫葉朗。」周希沛拿起膠水笑了笑,「對了,我們只知道你叫小葉子,還不知道你大名叫什麼呢。」
「我叫秦與期。」小葉子拿起彩鉛在卡紙上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希沛姐你看!我的名字!」
幾個人看著那稚嫩的筆跡,對著她的字一頓海誇。
小姑娘對他們的讚美很受用,又在自己的名字兩旁寫上了葉朗和秦棋的名字,「你們看!這是我爸爸和我媽媽的名字。」
「與期。小葉子,你的名字好好聽,與期就是提前期待的意思。」周希沛用樹葉輕輕颳了刮小姑娘的鼻尖,「你爸爸媽媽果然是很早就開始期待你了。」
方嘉嘉認真看了看紙上「一家三口」的名字,對周希沛之前說的「愛的結晶」有了更加具象的理解,「小葉子,你的名字裡有爸爸媽媽。」
「哪裡?」小姑娘睜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名字,「我沒找到爸爸媽媽呀。」
其他人聞言也看了過去,看了看那三個名字,紛紛露出會心的笑。
秦棋,葉朗,秦與期。方嘉嘉指了指秦棋的「棋」裡那個「其」,又指了指葉朗的「朗」裡的那個「月」,最後指了指那個「期」。
「真的!」小葉子開心地親了親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裡真的有爸爸媽媽!」
樹上的書屋裡時不時飛出爆米花似的歡笑。趕來吃晚飯的李曉虹和唐小穗進了屋,就更熱鬧了。
何越山因為太胖,踩得地板嘎吱響,直接被周希沛轟下了樓。
覃森一進門就鄭重其事地朝向寧鞠了一躬,一聲「嫂子」換了陳新狠狠一拳。
秦棋坐在葉朗的車裡,只覺得接女兒的這一程真是山高路遠。
兩個人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表情,一個專注於前方的山路,一個凝望著夕陽正好的窗外。
臨近茶果山村,薄暮和薄霧落滿了山間的道,他們隱隱聽到了遠處的婦人高聲喚孩子回家吃晚飯的聲音。
跟著葉朗走上書屋的臺階,秦棋聽到了小葉子在嘰嘰喳喳。
「爸爸比陳新叔叔好看,陳新叔叔比覃森叔叔好看,覃森叔叔比何叔叔好看!」
「小葉子,那你覺得幾個姐姐誰最好看?」
「姐姐都好看呀!」
「哈哈哈哈哈哈……」
葉朗在門外踟躕了一會兒,秦棋也在他身後停下了腳步。
小葉子坐在一群笑容洋溢的老同學之間,如眾星捧月。秦棋的視線在那些陌生又充滿了善意的臉上緩緩瀏覽,在周希沛那裡多停了一瞬。
她見過周希沛,好像是大二暑假的時候?周希沛這個的名字在葉朗的通話記錄裡出現的頻率太高了,她很難忘記。
「嘉嘉姐姐,我們都排完了,你還沒排呢!」小葉子拽著方嘉嘉的手晃了晃,「我爸爸最好看對不對?」
方嘉嘉看著向寧,意味深長地說:「我覺得陳新叔叔好看。」
向寧朝她蹙了蹙眉。陳新的手舉在向寧身後,對著方嘉嘉豎起大拇指彎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