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想就此打住,對上方嘉嘉目光的那一瞬他垂下眼,「我不是小葉子的生父。」
空氣凝滯。每個人的耳旁似乎都發出了資訊爆炸的聲音,臉上都泛起了奇妙又微妙的情緒。
方嘉嘉滿眼敬佩地望著他,葉朗在她眼裡不光有偶像光環了,又加上了一圈聖父光環。
其他人也是見多識廣的,但是這種情況的確超出了他們的經驗和涉獵範圍,以至於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朗的輕笑聲打破僵局,岔開話題,「你們今天開會都聊了些什麼?」
「聊了很多啊。」周希沛把大家開會發言的重點言簡意賅地挑著說了一遍。
葉朗拎出那個自己聽到的重點,「方嘉嘉,你要回家繼續開狀元小賣鋪?」
「嗯,暫時是這麼打算的。」
「方嘉嘉決定給小賣鋪來個改造升級。」周希沛朝葉朗抬了抬下巴,「有沒有什麼改造建議?」
「我沒什麼相關經驗,給不出什麼實用的建議。」
葉朗右手拇指的指腹摩挲著竹絲杯的紋路,腦子飛快地運轉,「但是我覺得狀元小賣鋪的價值,不僅僅是商品買賣和展示層面的。」
方嘉嘉疑惑地看向他,和大家一起露出願聞其詳的神情。
「那天希沛說她初中時最大的心願,就是把自己的照片掛在小賣鋪的牆上。」
葉朗在大家的笑聲裡停頓了一會兒,「我當時就想,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狀元小賣鋪為什麼只能掛中考狀元的照片?就像在座的各位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狀元小賣鋪的狀元,可不可以不侷限於考試成績這一個層面?」
「小賣鋪就在學校門口,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學生。狀元小賣鋪作為沵湖中學校門口地標式的存在,是不是可以對孩子們做一些價值觀的正確引導?而不是傳達唯成績論的觀念。」
「當然,我不是在質疑王阿姨開店的初衷和理念,就是覺得我們這代人該有我們自己的態度。」
葉朗這幾句話收穫了大家的拍桌贊同。
教書育人的李曉虹尤其感慨,「素質教育推了這麼多年,每年高考大家最關注的還是那幾個狀元。有些根深蒂固的老舊觀念餘毒,的確需要更多社會力量的合力,學校和老師的能量實在有限。」
方嘉嘉聽得連連點頭,腦子裡冒出了向安和張翠鳳早上在餐館裡的對話。
有些孩子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專長所在,長輩卻依然把讀書當成孩子唯一可靠的那條出路。
讀書可以改變命運,但不是每個孩子都能靠讀書改變命運。
她對葉朗露出崇拜的表情,感覺自己改造小賣鋪的整個思路突然被葉朗這些話開啟了,肩上甚至不自覺地多了些使命感。
在自己的ipad上連寫帶畫地記好筆記,方嘉嘉心裡忍不住感嘆:葉朗的朗,是讓人豁然開朗的朗。
她滿眼欽佩地迎視他的目光,「謝謝你,我覺得我找到更好的改造思路了。」
葉朗朝她露出溫和的笑,「狀元小賣鋪重新開張那天會通知我們嗎?」
「她不通知我們也得去啊!」
陳新的目光在葉朗和方嘉嘉身上晃悠了一遍,得知葉朗不是小葉子的生父,他覺得葉朗和方嘉嘉倆人說不定有戲,意有所指地說:「葉朗和方嘉嘉你倆要是搭夥做點什麼,指定暴富。」
其他人都心照不宣,互相交換著看破不說破的笑容。
方嘉嘉無計可施地朝陳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在瞎撮合什麼。
李曉霞沒有親眼目睹那杯「蒼蒼雪峰」的曖昧場面,一時沒看懂大家臉上的笑容。
她機靈的腦瓜裡經歷了一場小小的風暴,似乎是猛然間明白了什麼,臉上恢復了李大俠才有的明快,語氣裡迸出難以剋制的幸災樂禍。
「嘉嘉姐!你跟葉朗哥有事啊?哈哈!向峻宇是不是沒戲了?」
方嘉嘉覺得今天的李曉霞不是可愛,是可怕。她對著李曉霞送出苦笑。
「沒有的事。」她抱歉地看了看葉朗,急於澄清,「我們就是同學。」
各位老同學壓在方嘉嘉和葉朗身上的視線交織著各種意味,甚至帶著些樂見其成的慫恿。
這讓方嘉嘉迫切地想點一支菸,她的內心深處掀起了一些不吐不快的情緒,翻湧到喉頭。
加入了178青年合作社,大家以後時常要見面。她想坦白,想把話說清楚。
想丟掉最後的那點虛榮心,不想再藏掖自己失業的事實,想用坦誠回應他們的真誠。
她還想剖白自己曾經那一廂情願的暗戀,不想讓那些沒有惡意的起鬨給葉朗帶來更多的尷尬,繼續幹擾同學之間的正常交際。
葉朗的沉默,在她看來就是一種不忍心傷害她的,無聲的善良。
她不澄清的話,誤會就會一直在那裡。
方嘉嘉走到門口的衣帽架旁,摸了摸自己大衣的口袋,轉身看向幾位老同學。
「你們介意我點根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