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鳳捧場地說:「哎喲喲哎喲喲還是你命好啊,有個好兒子就夠讓人眼紅的,還找了這麼個好兒媳哦!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好命,我也就知足了!」
「寧寧哪裡比兒子差了?」王秀荷看了看客廳裡的人,月嫂抱著孩子朝她瞥了一眼,她立馬放低了聲音。
「翠鳳,你上次給我發的那個照片我一直想問你哦,和嘉嘉一起在你們餐館門口的那個男的是哪個啊?開白車子的那個。」
方嘉嘉聽到這兒對著張翠鳳一個勁擺手。
張翠鳳腦子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哦!那是葉校長的兒子!」
「葉校長的兒子?葉朗啊!」
王秀荷倍感意外地報出了大名,語氣裡迸出開香檳般噴薄而出的驚喜。
「哎呀!那個男孩子優秀得不得了,他也是個中考狀元,成績又好,又有禮貌!天老爺哦,我們家嘉嘉這是走了什麼大運了!」
向安捂著嘴偷笑。
張翠鳳見方嘉嘉手都擺出虛影了,想到她這幾天和向峻宇過從甚密,也怕自己的情報讓王秀荷誤解,吞吞吐吐地解釋。
「他們那天一群同學一起來我店裡吃飯,可能就是同學哦。」
「哦——」王秀荷的談話興致斷崖式下跌,想到了她自己相中的女婿候選人。
「峻宇最近忙不忙啊?跟老李家的那個二丫頭成了沒啊?」
「峻宇忙得很!」張翠鳳知道老姐妹在拐彎抹角打探什麼,「你把心放肚子裡哦,他跟老李的那個二丫頭沒成。」
「我放什麼心啊?」王秀荷假裝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峻宇我看著長大的,我就想問問他好事近了沒?到時候我也好提前準備道喜隨份子嘛。」
張翠鳳對著手機隔空白了王秀荷一眼。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你跟我玩什麼聊齋?
方嘉嘉也是才發現王秀荷真的很愛演,明明在向文楷家待得怨氣沖天,非要在老姐妹面前表現得春風得意。
果然,她們倆聊著聊著又失去了最初的主題,從潭沙的天氣聊到了縣裡的廣場舞大賽。
向安和方嘉嘉心照不宣地對視,先後離開了餐桌。
王秀荷和張翠鳳對喊式的聊天背景音在他們背後持續。
兩個女人爽朗說笑的嗓音裡,充滿了某種意味不明的較量。
臨近中午,方嘉嘉收到了卡卡寄來的幾個大包裹,快遞費是真沒白花,果然是特快的速度。
還沒組裝好自己的電腦,覃森帶了兩個工作室的木工來到狀元小賣鋪。
方嘉嘉意外地發現其中一個木工居然是自己的小學同學張釗,他們和她溝通嵌入式貨櫃和貨架的具體規格、尺寸、設計樣式,幾個人畫了七八個版本的草圖,終於定了下來。
時間真的很不經用,轉眼就到了傍晚。
方嘉嘉帶他們在龍耳朵餐館解決了晚飯,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回到家組裝好自己的電腦,點開雲溪農莊開業的物料清單,繼續做設計師。
王秀荷的電話打來時,方嘉嘉正在和周希沛線上上溝通雲溪農莊開業主畫面的思路。
她點開擴音,王秀荷先送來了一聲長嘆。
「哎——」
王秀荷聽著外面的陸臻和月嫂說說笑笑,在自己的臥室裡愁眉苦臉。
「嘉嘉,你忙不忙啊?」她聽到電話那頭鍵盤敲擊的聲音,「又加班啊?」
「嗯。」方嘉嘉朝電話瞥了一眼。
「你哥哥休陪產假了,每天早上他起床就把衛生搞了。這家裡越加沒我能做的事了,我天天閒得發慌。」
方嘉嘉放在鍵盤上的手停了下來。
「中午吃飯,我夾菜一時忘了用公筷。你嫂子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那個菜她碰都不碰了。」
王秀荷語氣裡摻著氣惱。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這些天注意又注意。生怕惹她嫌棄,怕給你哥哥丟臉。」
方嘉嘉輕嘆,「實在沒事,你就去找個班上吧。」
「我這一把年紀還能做哪樣啊?哪個要我啊?我什麼都不會呀。」
「向文楷家附近的便利店、小超市。導購也好,收銀也好,開了這麼多年的店,你又不是做不來。」
「別人收銀現在都是用電腦,我哪裡會呀?」
「那就去學。」
「我那個店都關了,還學那些幹什麼?我不學。」
王秀荷望著飄窗外的林立高樓,幽怨地沉默。
家裡的田地都租出去了,方建兵滿六十歲後在工地上就沒辦法買保險了,向文楷的兒子也不用自己帶。
往後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十年,真的什麼都不幹了?光靠那點養老金和兒女的孝心過活?
她不願意。狀元小賣鋪真的完全沒有生機了嗎?為什麼別人的店可以開得紅紅火火?是不是應該趁著還沒老糊塗好好學一學經驗,長一長見識?回家繼續開店?
思路被女兒撥通了,似乎是做好了決定,王秀荷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強硬起來。
「嘉嘉,你老在北京漂著也不是事。你也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換個離家近的工作,找個知根知底的物件。」
聽到她嗓音裡冒出了久違的那股精氣神,方嘉嘉鬆了一口氣,敷衍地「嗯」了一聲。
王秀荷聽到兒子和陸臻的談話聲,壓低聲音。
「我早上跟你哥哥提起了這事,他讓你發一份簡歷給他。哥哥不是不管你,你們倆也不是仇人,不要搞得那麼生分。」
在方嘉嘉無話可說的沉默裡,王秀荷聽到隔壁的主臥傳來了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緊接著陸臻那聲憤怒的質問格外清晰地傳了過來。
「向處!你現在是在問責嗎?怪我沒把你媽當成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