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揮舞著,腳跳動著,他們的眼睛和嘴也沒閒著。向書記和方嘉嘉是一對,在村裡似乎已經達成了共識。
方嘉嘉朝向峻宇望了一眼,終於得了個離隊的正當理由,逃命一般離開了趙春蘭給她安排的中心位置。
跟著他走到石桌邊,方嘉嘉又羞又惱地坐上石凳,瞥了一眼他的泡麵。
「你晚上就吃這個啊?」
「嗯。」
「叫我有事?」
「以後不要坐向安的電動車後面,不安全。」
「哦。」
「春蘭姐讓你來的?」
「嗯。」方嘉嘉朝籃球場看了一眼,無奈地嘀咕,「村裡沒別人了嗎?她非要我試試。」
向峻宇嚥下嘴裡那口已經快涼掉的面,「她讓你試試你就試啊?」
「那我有什麼辦法?她嘴也太厲害了,幾句話就給我繞進去了。」
向書記今天在山上灌了一天的冷風,嗓子不太舒服,忍不住側頭咳嗽了幾聲。
方嘉嘉還以為他吃麵嗆到了,像對待向安一般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用力拍了兩下他的背。
向峻宇渾身僵了一下。
方嘉嘉驟然間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她撐著額頭望向籃球場的方向,只敢用後腦勺對著他。
內心的斧鉞鉤叉打得火星四濺,她開始激烈地反思。
這隻手剛剛是跳舞跳抽風了吧?居然拍到他背上去了。
向峻宇不想過度解讀她無意識的這個動作,卻不由得心如擂鼓,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要不要也試試?」
歌舞喧響的籃球場上洋溢著沸騰的活力,路燈在樹下投出斑駁的影。
月光和風在他們之間搖曳,頭頂的樹葉被風摩挲出沙沙聲響。
聽到腦後傳來的這句話。方嘉嘉撐著額頭一動不動,裝聾作啞,彷彿變成了一座石膏像。
見她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向書記失落地拿起面叉,默默地吃完了剩下的泡麵。
也不知道是面更涼,還是心更涼。
方嘉嘉覺得莫名其妙。比起那個看起來無堅不摧的向書記,這個不經意間在她面前表現出脆弱和疲累的向峻宇,更能加快她心臟的跳動頻率,她的臉頰不自覺地變得又紅又燙。
向峻宇把泡麵桶丟入垃圾箱,走到她身後,「我送你回去吧。」
氛圍感是一種很玄的東西,某個特定時刻的光影、環境、聲響、心情,可能會慫恿人做出一些大膽而反常的舉動。
「試試就試試。」
方嘉嘉依然保持著石膏的姿勢,這句話剛說出口,那種讓人暈頭轉向的氛圍似乎瞬間被打破了,理智倏地就回籠了。
她就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撤回也來不及了。
這話來得太突然,剛剛還情緒低落的向峻宇有些不知所措,以向書記獨有的剋制表情輕輕微笑。
短暫的靜默流淌在他們之間。樹影難掩向峻宇臉上的悅色,他重新坐回剛剛的位置。
「明天還來跳嗎?」
「不來了。」
「為什麼?」
「試過了,不喜歡。」
雖然知道她說的是廣場舞,但是向書記剛攀上頂的心情,在聽到這句話後,頃刻間墜到了谷底。
他感覺自己和趙春蘭沒什麼本質區別,都是趕鴨子上架的人。以「試試」的名義,強人所難。
兩個一把年紀卻沒有什麼戀愛實戰經驗的人,一時間都有些茫然。
戀愛這種事,怎麼試?他們只能望著眼前的熱鬧,說一些前後不著調的話。
「跳廣場舞的和打籃球的會爭場地嗎?」
「有時候會。不過村裡的文體廣場下個月就建好了。」
「上次經過那兒發現那個文體廣場建得挺大的。」
「嗯。有籃球場,羽毛球場,乒乓球桌,還有很多大人和小孩兒都能用的健身器材。」
「哦。挺好。」
「你這兩天都是在振國叔那裡吃飯?」
「嗯。爸爸找了兩個叔叔幫我施工,在那兒吃飯比較方便。」
「家裡的水果還有嗎?」
「有。你以後別買了。」
「為什麼?」
「浪費錢。」
「不缺那點兒錢。」
方嘉嘉右手撐麻了,撤下手甩了甩,滿眼不解地望著他,「那你吃泡麵?」
向峻宇牽了牽嘴角,「我是為了方便,不是為了省錢。」
廣場舞音樂切換的間隙裡,隱隱約約聽到籃球場上有人提到了紅薯粉廠和李曉霞。
方嘉嘉心頭一顫,想到了李曉霞那天說的話。
「以後就算你們倆談戀愛,也麻煩悄悄地談。拜託別讓我看見,我怕我受不了那個刺激。」
她有點進退兩難。當時她還信誓旦旦地說向峻宇是比她親哥更像哥的人,對他不是那種喜歡。今晚是中了什麼邪了居然要和他「試試」?
這才幾天啊就出爾反爾?做人好像不能這樣?
但是剛剛跟向峻宇說了「試試就試試」,馬上就反悔好像也不是人乾的事。
向峻宇見她神色不對,「怎麼了?」
方嘉嘉猶豫了一會兒,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忐忑地說:「我們倆既然是試試,能不能先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向峻宇心情複雜地注視她,微微點頭。
他似乎從她可進可退的安排裡,看出了她對這份關係消極的態度。心裡難免竄出了不好的預感,到頭來,她給自己的只怕也是那六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