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風有點大,那一勺勺的魚湯好像還沒遞到嘴裡就已經涼透了。
向峻宇沉默地喝完了魚湯。
方嘉嘉把懷裡的保溫桶盒蓋擰開後遞給他,「牛肉燉胡蘿蔔,你買的牛肉。」
失落的人繼續安靜地吃飯,他真的很想和她結婚。根本就吃不出嘴裡的飯菜是什麼味道,她斬釘截鐵的「不想」讓他食不甘味。
嚥下最後一塊胡蘿蔔,他不太甘心地問:「你是不想結婚,還是不想和我結婚?」
方嘉嘉輕輕嘆氣。
她感覺他只想要快點完成結婚這項人生任務,根本不在意兩個人感情建立的過程。
戀愛對他來說好像是浪費時間和精力的多餘選項,他想要的是一鍵直達,要一個和他過日子的女人。
可能自己今天為他點菜帶飯的行為,看起來很像個會關心人、照顧人的女人,讓他有了結婚的衝動。
可是她真的很想認真談一場戀愛,想好好學習和練習怎麼去愛一個人,想慢慢地感受自己被愛的每一個細節。
她不希望那麼潦草又迅速地把自己推入一場婚姻。
方嘉嘉從衣兜裡掏出煙盒和火柴盒,也不徵詢他的同意,熟練地點燃了那根菸。
向峻宇默默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感覺到了她身上此時流動的,反常的氣息。
「東伯伯催你結婚了嗎?」
「跟他沒關係。」
「那你為什麼這麼著急?」
「我想和你結婚。」
「你為什麼想和我結婚?你瞭解我嗎?」方嘉嘉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指間閃爍的火紅,「我為什麼要和你結婚?我瞭解你嗎?」
她接連的疑問句裡透著質問的尖銳,向峻宇放下手裡的保溫桶。
「怎麼才算瞭解?」
「我也不知道。這十多年裡我們都過著沒什麼太多交集的生活,我覺得我沒那麼瞭解你。我不能只憑著那些零零碎碎的以前的記憶在這種事上快速做決斷。」
方嘉嘉轉頭看向石拱橋上的那幾盞路燈。
「我不會為了迎合你的節奏或是配合你的想法而匆匆忙忙地結婚。如果你急著結婚的話,我們倆沒必要再試下去了。到此為止。以後也不至於太尷尬。」
感受到那種洶湧在胸口的酸澀,向峻宇無措地沉默了一會兒。
「到此為止?」
方嘉嘉冷靜地點了點頭,「嗯。我們不合適,沒必要再試了。」
內心襲來一陣恐慌,他覺得她真的難以預測,難以捉摸。
向峻宇不禁為自己的急進懊悔。但是她好像沒有給他留出迴旋的餘地,直接給他們的關係下了判決書。
可是他不願意就這麼倉促結束,他努力撇開那些亂糟糟的讓人慌亂的情緒,迅速地把他們剛剛說過的話回想了一遍。
「嘉嘉,我們說的不是一回事。」
兩個人都無話可說的短暫沉默裡,向峻宇好像終於找到了他們對話的分歧所在,「我在乎的是人,你在意的是時間。」
方嘉嘉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我想和你結婚,我想說的是我想要結婚的那個人,是你。」向峻宇緊張地望著她,「你說你不想結婚,是說你不想太快結婚。你在意的是時間。」
方嘉嘉藉著遠處的路燈和河岸的樓房投來的光,閱讀著他的表情。
他見她沉默不語,語速變得更快了。
「我不想到此為止。那些話也不能判定我們倆到底合不合適。」
方嘉嘉垂眼凝看著融入夜色裡的輕煙。
「你問我想不想結婚,不就是因為現在急著想要結婚嗎?」
「我只是急於想成為那個你認定的人,想獲得和你一起生活的身份。我也不知道除了結婚還有什麼方式可以讓我們毫無顧忌地在一起。只要你願意,我們八十歲再結婚也沒問題。」
噗通噗通,心跳怦然。
方嘉嘉那些紊亂的心緒似乎獲得了梳理,她百感交集地望著他。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啊?」
「就是喜歡。」
他也說不出個什麼具體的所以然,心裡那塊巨石並沒有落下。
「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空氣和他們身旁的河流,都在沉沉的黑夜裡默默流動。
向峻宇內心煎熬地等著她的回答。
方嘉嘉按熄了指間將要燃盡的煙,眼角閃著淚光,臉上輕輕閃過不易察覺的笑容。
「好。」
向峻宇如釋重負地輕呼一口氣,不自覺地按了按還在突突跳的太陽穴。就剛剛那些話的思考時間裡,他覺得自己腦子都有些過速運轉了。
方嘉嘉輕輕地笑了笑,「你就那麼想結婚嗎?八十歲了都要結?」
凡事都講究個規章秩序的向峻宇內心進行了一番激烈的掙扎,心有餘悸地凝視著她。
「只要是你,不結也行。」
見她拂了一下耳邊滑落的長髮,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寬邊髮箍遞給她。
「跟你那個差不多,應該是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