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早晨,公雞的鳴啼聲此起彼伏。
方嘉嘉用枕頭矇住腦袋,等著鬧鐘的鈴聲把她從**拽起來。
刷牙的時候聽到樓下的張翠鳳又在和晨跑的向峻宇打招呼,她走到二樓陽臺,探出頭往下看。
向峻宇抬眼看她,嘴角掛著若隱若顯的笑。
方嘉嘉右手握著牙刷,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個由外向嘴邊撥動的動作。
她問他吃早餐了沒。
見他微微點了點頭,方嘉嘉握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轉身走回洗臉池邊繼續刷牙。
張翠鳳走出餐館,循著向峻宇的視線仰頭往上看,「峻宇,看什麼呢?」
向峻宇隨手往二樓指了指,「樓上剛剛有隻蝴蝶飛進去了。」
方嘉嘉把牙刷放進洗漱杯,看了看身上這件灰綠色加絨衛衣袖口的蝴蝶刺繡,會心一笑。
「正月裡哪裡來的蝴蝶?」張翠鳳望著那個跑走的身影忍不住犯嘀咕,走回簸箕旁繼續擇菜,「別是年紀輕輕就老花眼了。」
向振國朝自己老婆瞥了一眼,臉上露出「你不知道我知道」的神秘微笑。
方嘉嘉把琢木工作室的新vi發給了覃森,坐在電腦前發了會兒呆。
王秀荷「唰唰唰」給她發來幾十張照片,全是她探店學習時拍攝的。
雖然依然沒有哪家店願意僱她,畢竟教老年人做事的時間成本太高了。但是一想到女兒正在家裡裝修狀元小賣鋪,她就覺得自己的老闆身份還在,被拒絕也並不覺失落。
——嘉嘉,你好好學習一下。
——知道了。
——我跟你爸爸都不在家,裝修遇到搞不明白的你就找峻宇幫幫忙。
方嘉嘉坐在向寧的房間裡都能聽到王秀荷在向文楷家裡撥算盤的聲音,但是她根本不想跟媽媽彙報自己的感情動態,她們母女之間沒有可以說這種話的親密。
她倒是在昨晚回到家後第一時間視訊通話告訴了向寧。
向寧之前還以為向安是胡說八道,方嘉嘉自己說出來她依然覺得難以置信。但是她表現得很開心,一直誇向峻宇是個好男人。
被方嘉嘉問及高為峰欠的錢是不是已經還了,向寧無奈地搖了搖頭。
想到這兒,因為早起還有些發懵的方嘉嘉,馬上在網上找了幾個起訴狀的模版發給向寧,反覆叮囑她馬上走法律程式。
「嘉嘉姐!我媽喊你吃早餐!」
向安表情怏怏地靠在房門口,見她開門,想到自己幾天後就開學了,臉上不禁流露出羨慕。
「不用上學也不用上班,嘉嘉姐你日子真舒服。」
方嘉嘉扯了扯嘴角,給了他一個假笑,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嘉嘉姐,中午如果村部有人點飯,你幫我去送?」
方嘉嘉正打算痛快地應下來。
張翠鳳伸著脖子看了他們一眼,「送你腦殼!嘉嘉姐昨天幫你送個飯回來魂都差點送掉了,你自己去送!」
方嘉嘉欲言又止地坐到餐桌旁,向振國回頭對她使了個眼色,指了指那兩個保溫桶。
——今天要給書記做菜嗎?
方嘉嘉腦子一嗡,看來是昨天被振國伯伯發現了。
她看了看坐在埋頭吃麵的向安和正在洗菜的張翠鳳,輕輕點了點頭。向振國馬上報出選單。
——我給他燉個羊肉,煮個魚湯。
方嘉嘉做了個「謝謝」的手勢。
向安有所察覺,猛地甩頭看了看身後的爸爸,「你們倆說啥呢?」
向振國指了指狀元小賣鋪的方向,對著兒子面無表情地解釋。
——姐姐幫施工的叔叔點菜。
方嘉嘉朝向振國豎了個大拇哥,伯伯反應真快,演技真好。
臨近中午。周希沛帶著一摞雲溪農莊的開業宣傳物料樣稿到了狀元小賣鋪,倆人蹲在院子裡對著那堆物料你一句我一句,討論材質和工藝。
「周董,快開業了這麼忙,這種事你以後派個製作公司的人來就行了,不用親自跑一趟。」
「這不是好幾天沒見你了,想見見你唄。」
「到飯點了,請你吃個午飯?龍耳朵餐館。」
「行啊,他們家的菜做得真不錯,我真想把那大廚請到雲隱飯莊去掌勺。」
倆人正吃著午飯,方嘉嘉收到了葉朗發來的178宣傳冊的文案內容。
她被葉朗的做事效率震驚了,把手機遞給周希沛。
「葉朗真厲害,我都不敢做設計了,怕配不上他這文案。」
「葉公子高低也是個狀元。」周希沛看完文案思考了一會兒。
「這事得加快進度,我月底就開業了,心聆茶社這黃金廣告位得趕緊利用起來。正好我今天要去趟市裡,吃完飯我們一起去,叫上陳新和覃森,把該敲定的都敲定,爭取這幾天就把宣傳物料全備齊,抓緊時間放進去。」
方嘉嘉認可地點頭,「好。」
站在餐館門口的向安滿臉疑惑地望著他爸爸。
「為什麼峻宇哥的飯菜要用保溫桶裝啊?」
向振國朝方嘉嘉瞥了一眼。
——他自己買的。
「真佔地方!」向安愁眉苦臉地把保溫桶放進外賣箱,「我走了!」
向峻宇正在村務公開欄旁和村裡的監委主任老何討論善文化牆繪的預算標準,聽到身後電動車進院兒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見是向安,向書記臉上掠過不太明顯的失望。
「峻宇哥!」向安拎著兩個保溫桶遞給他,語氣裡多少有些埋怨,「你的飯為什麼要用保溫桶裝啊?」
「一次性餐盒不環保。」
「哦。」向安皺了皺眉,轉身走了,騎上車了還不忘扔下一句,「不愧是書記,你覺悟真高。我晚點來取。」
向峻宇拎著保溫桶往辦公樓走。
「向書記,聽王鎮長說萬匠泉村選派了駐村第一書記。」
宋青嵐理了理手上的黨課資料,跟著他上了二樓。
「我還問他為啥沒給我們村派個人來幫你分擔分擔工作,鎮長說我們村勢頭很好,沒有必要。」
「駐村第一書記?」
「說是市文物局的,叫什麼來著?王鎮長說是個很年輕的高材生。」
年前在陳善彬的葬禮上,向峻宇似乎是聽隔壁桌的人提起過,葉朗就在市文物局上班。
不會這麼巧吧?他眉頭的肌肉微微動了動,「葉朗?」
「對,好像是叫葉朗,向書記的熟人?」
「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