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聞到了他身上的煙味,意外地皺了皺鼻子,「你抽菸?」
「抽了。找我有事?」
陸臻往王秀荷住的那間房看了一眼,「你媽這幾天老是往外跑,你沒問問她到底去哪兒了?」
「去見朋友。」
向文楷神色平靜地望著她,「我媽跟我說了,她下個月就會回老家,你放心。」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放什麼心?」陸臻面帶慍色地望著他,語氣中竄出不滿。
「我剛剛的話裡有趕你媽走的意思嗎?」
向文楷不由分說地把她拉進書房,關上了門的同時鬆開了她的手腕。
陸臻茫然地望著他,只覺得他此刻有些反常。
連著打完兩通電話的向文楷腦子裡一片糟亂。
「陸臻,我可以提個不情之請嗎?」
「你想說什麼?」
「我媽是我媽沒錯,但是你能不能稍微顧及一下她的感受。至少在她視聽範圍內,不要總是你媽你媽,可以嗎?」
「你又想因為你媽我媽這種事跟我吵?我說了,我就是沒辦法拿你媽當我媽,別逼我。」
向文楷長嘆一口氣,這一晚上折騰下來,他覺得自己已經有些溝通無能了。
「我沒逼你,我也說了這是不情之請。你可以拒絕。」
「你剛剛為什麼抽菸?」
「覺得有點心煩。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在你和孩子面前抽菸。」
「為什麼心煩?因為工作的事還是家裡的事?」
向文楷沉吟片刻,「因為我妹妹。」
「哦——」陸臻戲謔地笑了笑,「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還有個小姑子。向謙煦的姑姑怎麼了?讓你給她安排工作還是開口問你借錢?是不是遇到難處了終於想起來自己有個哥哥了?」
陸臻的這幾句話狠狠刺痛了他。
他倒是一直在等著方嘉嘉對他提出要求或者請求。給向婷婷推薦工作也是希望讓自己妹妹看到,他有那個能力,給她一份更好的工作。
聽王秀荷說方嘉嘉要回村裡重開小賣鋪,他託自己在北京工作的同學去鯨棲傳媒側面瞭解情況,得知她年前就被裁員了。
失業了她寧肯回村裡開店都不願意向他開口,他只能自己撥出這通電話。得到的回答是他妹妹只想與他老死不相往來。
向文楷眼裡迸出了讓陸臻陌生的怒意。
那一刻,陸臻覺得自己好像快要觸到那個臨界點了,那個讓向文楷無法冷靜自持的,情緒爆發的開關。
她內心甚至開始隱隱地興奮,趁勢火上澆油。
「你們真的是兄妹嗎?我們結婚她不聞不問,謙煦出生到現在她也一直漠不關心。你妹妹為人處世真的很差勁,好歹也是一家人,至少要裝裝樣子吧?」
向文楷雖然面如平湖,語調如常,但是眼中的火光越來越盛。
「你知道什麼?別這麼說她。」
陸臻挑了挑眉,他終於快爆發了。
她故作無所謂地笑了笑,「她不過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我沒閒工夫找她的茬。她惹你心煩,我還不能說她兩句?」
「不能。」向文楷下頜的肌肉微微動了動,他把自己從情緒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面色恢復到一如往常的冷靜淡漠,「還有別的事嗎?」
陸臻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步履輕快地走出書房。聽到背後的關門聲,她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怎麼都沒想到,那個能讓向文楷動怒的人,居然是他那個幾乎不在他們的生活裡出場的妹妹。
向文楷凝視著牆角那株葉尖枯萎的千年木,只覺心神俱疲。
他拿起筆筒裡的小剪子,剪掉了枯萎的葉尖,那把毫無生氣的破碎葉片被丟入垃圾簍時,感覺自己內心也是烏七八糟。
他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麼得知向峻宇對方嘉嘉的感情超越了兄妹之情會莫名焦躁,怒火頓生。
向文楷自己似乎也還沒意識到,他在向峻宇身上有隱在內心深處的自我投射,向峻宇身上有他缺失的那部分作為「好哥哥」的理想人格。
考試分數上,他從沒輸給過向峻宇。
他凝視著垃圾簍裡的枯葉,想到他和向峻宇談及向善坪時截然不同的態度,發現自己在向峻宇面前好像又在不經意間落了下乘。
故鄉在他眼裡是一個烏七八糟的地方,他對那裡只有怨言,只想逃離。向峻宇卻回到了那裡,去建設它,去改變它。
向峻宇回想著向文楷剛剛說過的話,愁悶地站在冷風陣陣的露臺上。他並不確定,留在村裡對於方嘉嘉來說是不是更好的選擇。
向文楷把手機遞還給王秀荷。
「文楷,嘉嘉怎麼說?簡歷什麼時候發你?」
「她讓我別管她。」
王秀荷愁眉苦臉地嘆氣,見兒子轉身要走,她匆忙拽著他進了自己房間。
「文楷,嘉嘉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找個物件了。你和峻宇關係好,你去敲敲邊鼓,他們倆要是成了我也就不操心她了。」
向文楷瞠目結舌,怔了一會兒,「你覺得這合適嗎?」
沒有聽出兒子語氣裡的不滿和質問,王秀荷直點頭。
「青梅竹馬的怎麼不合適啊?嘉嘉要是從外面領個男朋友回來我還不放心呢!我們對峻宇知根知底,他從小就疼嘉嘉,肯定會對嘉嘉好。」
「離譜。」向文楷沒想到他媽媽會來跟他提這事,「向峻宇是她哥,虧你們想得出來。」
「峻宇又不是親哥哥。」
王秀荷不懂自己兒子為什麼會對這樁事持反對態度,意識到自己在自討沒趣。
「你不願敲邊鼓就算了。」
向文楷無話可說地走出房間,準備帶上門出去時又轉身回望王秀荷。
「媽,你下個月回村裡?」
「嗯,嘉嘉讓我多學點別人開店的經驗。」
「下個月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