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話長。方嘉嘉和向寧交換了一個眼神,朝他們露出避而不談的微笑,默契地走進廚房。
向峻宇撥了一通電話,剛交完班的李行拎著打包的飯菜正在小區門口和保安閒聊。
「峻宇老弟,你到了?」
電梯在23樓開了門,李行一見等在門口的向峻宇就出其不意地朝他揮出一拳。
向峻宇側身閃過他的突襲,頭順帶著朝2302的方向偏了偏。
「她們說要為前天的事謝謝你,請你一起去吃飯。」
「哎呀,那點小事。」李行擺了擺手,「那倆鱉孫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也沒幹啥,就是說了兩句話。」
向峻宇不由分說地把他推進了2302。
走到餐桌邊,李行先被方嘉嘉臉上的淤青嚇了一跳,「咋弄的啊你這是?」
席間,他把向寧那天被人尾隨的事根據自己的視角粗略說了一遍。
向峻宇和陳新不動聲色地互看了一眼,兩個男人似乎心照不宣地做好了某種約定。
方嘉嘉猶豫了一會兒,想了想該怎麼道謝,鼓起勇氣倒了一杯果酒向李行舉杯。
「李行哥,前天真的謝謝你。」
「嘉嘉是吧?你別這麼客氣。」
李行舉起杯子碰了碰她的酒杯,將杯子裡的果酒一飲而盡。
「當初峻宇老弟這房子低價轉賣給我,是對我提了要求的。說隔壁住的是他同村的姐姐,讓我照應著點兒。我拍著胸脯做了保證的,有我這頂級保安住旁邊,你們放一百二十個心。」
陳新五味雜陳地倒了一杯酒,「謝謝兩位大哥,我也敬你們一杯。」
「我不喝酒。」向峻宇倒了一杯水和他碰了碰。
李行和陳新碰完杯,酒杯都到嘴邊了突然一臉不解地問道:「你為啥謝我們?」
方嘉嘉咬著下唇憋笑,向峻宇似笑非笑地看了陳新一眼。
向寧由著他們東拉西扯,面色無異地拿起方嘉嘉的碗給她盛了半碗海帶排骨湯。
陳新喝完那杯酒,難為情地看了向寧一眼,他好像是還沒擁有可以道謝的身份。
頓悟感像是從頭頂拋下的鈴鐺般砸中李行,「哦!明白了。」
整個餐桌的氛圍全靠李行開計程車時的奇聞逸事撐著。
吃完了飯,看出了向峻宇鐵樹開花的李行不想再為他們義務照明,嚷嚷著要回家補覺。
李行出了門,剩下的四個人忽然深刻地體會到了他有多重要,毫無頭緒地目目相覷了幾秒。
「聽說今天古城裡有燈會。」陳新嘗試著打破沉默,「我們也去逛逛?」
因為臉上的淤青有些駭人,方嘉嘉戴上了口罩。
四人走在元宵節的花燈下,人頭攢動。聲光交織在澧河之岸的上庸古城,燈火如晝。
舞臺上,陽戲、花燈戲、儺戲、茅古斯輪番登場,令人目不暇接。
舞臺下,各種民俗工藝和地方特色產品沿街設攤,每個攤主都大有來頭。
經過一處白茶攤位,穿著白族服裝的老闆娘給他們分別遞上了一小杯試飲。
逛了一會兒,方嘉嘉在一個土家刺繡攤位前停下。
旁邊那位賣民族服裝的攤主向她介紹正在埋頭刺繡的女孩兒。
「別看她年紀輕輕,這可是我們土家刺繡的市級傳承人!」
「真厲害。」方嘉嘉駐足觀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問向峻宇:「香蓮婆婆是不是也會土家刺繡?」
「嗯,她是省級傳承人。村部今年會請她開培訓班,也能讓大家多個創收的手藝。」
「五月份的非遺風物集市到時候也可以請她們。」
「可以。」向峻宇看了看街道兩旁,「村裡那條主街要好好做一下規劃。」
陳新伸手在他們面前晃了晃,「我怎麼感覺你們倆還沒下班呢?」
周身是洶湧人潮,震痛耳膜的喧鬧,迷亂人眼的一盞盞花燈。
向寧安靜地站在他們身旁,看了看員工發來的訊息,茶社今晚到了貴客,臨時約她小敘。
陳新見機撤退,「我送她過去,你們倆再逛逛。」向寧沒拒絕他,這麼多花燈,沒必要再留著他在向峻宇和方嘉嘉之間照明。
陳新轉身後他又回頭朝向峻宇使了個眼色,向峻宇點頭回應。
「你們倆在打什麼暗號?」方嘉嘉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游來移去。
「我們約了晚點去老李家裡。」
走在向寧身邊的陳新,時不時轉頭看她一眼。即便他們不做任何交流,依然能讓擦肩而過的人從他眼裡看到他對向寧的澎湃愛意。
到了古城門口,迎來而來的兩名遊客向他們問路。向寧平靜地朝他們笑了笑,陳新立即轉身面向古城,給他們指了路,怕他們走岔了,說得很詳細。
回過頭見向寧等在他身後,他衝她笑,她面無表情地垂下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陳新試探性地拽住她大衣的手肘處,向寧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輕輕嘆氣。
她看不懂他在幹什麼,又不想伸手撥開他的手,怕有更多肢體接觸,只能由他拽著。
向寧想起了向安小時候也老是拽著她的衣襬走路,像個跟屁蟲,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陳新見她笑了,放心大膽地拽著,喜形於色地走在她身後,像個巨型掛件。
向峻宇見陳新和向寧走遠,不再顧忌地牽住方嘉嘉的手。
倆人又走了一會兒,看到不遠處有個賣棉花糖的小攤兒,「嘉嘉,你想不想吃棉花糖?」
方嘉嘉的微笑被掩藏在口罩裡,「不用喊哥哥也給買嗎?」
向峻宇怔了怔,久遠的回憶忽然竄到了眼前。他小學攢的那點兒零花錢全讓她吃光了。
他嘴角漾出輕笑,側頭看了她一眼。實在是不想面對童年的自己,只好假裝失憶。
「聽不懂。」
方嘉嘉半信半疑地側頭看他,「你是不是上年紀了開始健忘了?」
上年紀了。向峻宇備受打擊地停下腳步,認真地詢問:「我看起來像上了年紀的人?」
方嘉嘉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有沒有。」
她猶豫了。向峻宇內心苦澀地緊抿雙唇,原來自己在她眼裡已經是上了年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