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棋。果然如葉朗所料,這兩個字就像是往冒著青煙的油鍋裡甩入了兩滴水。
安靜旁觀的幾位老同學們像是突然炸開了鍋,噼裡啪啦地圍上來,罵罵咧咧地扯開他。
甚至就連周希沛都被他騙過去了。
因為方嘉嘉身上的這件燕麥色羊毛呢大衣,和秦棋去接小葉子那天穿的那件,的確有點相似。
葉朗臉上的潮紅像是通過那個擁抱傳渡到了方嘉嘉臉上,她茫然地摸了摸髮箍,旁觀著那幾個人帶著想要把葉朗大卸八塊的情緒,鬧鬨鬨地把他送進了房間。
方嘉嘉心裡剛剛一直亂七八糟的,腦子都幾乎停止運轉了。
她對葉朗的反常行為根本無法理解,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感受到他身上流淌的悲傷,卻給不出什麼合適的安慰,只能那麼傻愣愣站著。
混亂的意識裡閃過了很多個猜想,卻沒有一個是通往真相。
方嘉嘉相信向善坪會發展成首都,相信王秀荷能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卻不會相信葉朗會愛上她。
聽到秦棋的名字時,她並不氣憤,也不難過。只是感覺腦子裡那個巨大的問號被拉直了,覺得一切都合理了,說得通了。
李曉霞拿著充電寶氣喘吁吁地跑回她身邊,懊惱地問:「葉朗哥呢?」
方嘉嘉一言不發地指了指葉朗住的那間屋子。
李曉霞握著充電寶唉聲嘆氣,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
何越山拿起遙控器開啟了屋裡的空調,陳新蹲在床前扯掉了葉朗的鞋子,覃森給他蓋上了被子。
陳新叉腰站在床前,「以後別讓他喝酒了,什麼眼神?喝酒還會影響視力嗎?」
「真的會。」李曉虹斬釘截鐵地說:「之前看新聞有人喝酒導致視神經和視網膜的功能受損,視力急劇下降,直接失明瞭。」
覃森緊皺眉頭看了她一眼,「李老師你能不能說點兒好的?」
唐小穗噘著嘴嘆氣,「我剛剛真的以為葉朗和方嘉嘉要成了,還偷偷開心了一下。搞了半天他還是在唸舊人。」
李曉虹推了推眼鏡,「我也,不過我覺得沒人比我妹更希望葉朗和方嘉嘉能成。」
葉朗腦子漸漸混沌,費力地翻了個身。
他背對著他們,闔上了眼。
酒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明明喝進嘴裡了,卻又會從眼角溢位來。
恍恍惚惚,意識混沌。在那個被醉意推入的夢裡,他回到了十五歲。
「我完全可以理解葉朗。」何越山插話,「男人不可能忘記自己少年時代愛過的姑娘,一輩子都不可能。穗你懂我意思吧?」
唐小穗橫了他一眼,「你閉嘴!有你什麼事?」
「抱著嘉嘉叫秦棋他也太過分了!」周希沛氣憤地說:「嘉嘉以前那麼喜歡他,氣死我了!」
唐小穗點了點頭,「我要是方嘉嘉我能氣得嘔血,喜歡了七年的人對我喊別的女人的名字。稍微代入一下我都想用鋤頭敲碎他腦殼。」
李曉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男人一生中可能會愛上多個女人,但是內心深愛的只有那一個。想想就膈應。沒想到葉朗也逃不過白月光的魔咒,真是令人失望。」
「他這不是喝醉了嗎?難受著呢,別吵了你們。」陳新伸手往門外攆人。
覃森站在門口鄭重其事地說:「這事你們以後也別提了,他肯定喝斷片了,一覺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們男人可真團結啊!」周希沛朝方嘉嘉看了一眼,壓低話音,「沒一個好東西!」
三個團結的男人看著那五個女人帶著一團巨大的怒氣走了,互相交換了眼神,挨個嘆氣。
回程的車裡,四位女同學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心照不宣地沉默。
李曉霞是最忙碌的,她戴著藍牙耳機歪靠在後排的最右側,爭分奪秒地開啟了影片剪輯軟體,用三腳貓的功夫認真地剪輯影片。
這位忙得眉開眼笑的姑娘大概是葉朗和方嘉嘉僅存的cp粉。她也不知道其他幾個女人為什麼不說話,也沒空深究,忙著呢。
很少有人能像向峻宇這麼「幸運」,有那麼一個人在朋友圈堅持傳送僅他一人可見的獨家動態。
李曉霞朋友圈那一條條帶著影片的新動態接二連三地蹦出來時,向峻宇正站在向修德家門口,無奈地望著那位鬧著要喝農藥的老伯。
前幾天因為住建局局長親自來重新做了房屋安全鑑定,認定向修德這棟老木屋旁邊的山地滑坡並不影響居住和出行。
向修德既沒了安置房的名額,也失去了換塊宅基地再建新房的資格。
他因此大光其火,當天指著住建局局長破口大罵。
「憑什麼拿走我的名額,我房子出事了你能負責嗎?」
住建局局長頭也不回地扔下了三個字,「我負責!」
好不容易拿到的名額丟了,兒子和兒媳對這位當爹的滿腹怨言。他們家這幾天吵吵鬧鬧的就沒消停過。
「向峻宇!我限你三天,三天內你不把安置房名額給我拿回來,你就來給我收屍!」
向修德狠狠踢了一腳在他腳邊啃骨頭的小黑狗,握著一瓶農藥坐在門檻上罵罵咧咧。
「當官不為民做主!我死了都要去閻王爺那裡告你一狀!」
向思睿自覺是個好脾氣的人都快受不了了。
「修德伯,你不能這麼不講道理。」
「他辦事沒能力我還說不得?」向修德擰開農藥瓶的瓶蓋,「你們是不是想逼死我?」
「峻宇哥為你這事跑上跑下多少趟?是你自己貪心落了個兩頭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