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明天給你帶點什麼東西回來?」
「不用,你早點回來。」她頓了頓,「明天周希沛生日,我估計我也不會回來太早。」
「哦。減減吃的用的那些要再買一些嗎?」
「不用,我網上買了。」
他無奈地笑,「什麼都不用。」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話題又飛到了別處,「你腹肌特意練過嗎?」
每到這種時候,向峻宇就覺得方嘉嘉和王秀荷果然是親母女,至少在話題的跳躍能力上,一脈相承。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她這種不顧上下文的聊天方式,「每天早上起來會做卷腹,你要不要試試?」
她想想都覺得累,頭上那顆丸子也跟著猛烈搖晃,「不要不要不要。」
「你願意打籃球是好事,是要多運動,健康很重要。」
「知道了,向書記。」
被她叫「向書記」總讓他忍不住反省一下,「我剛剛說的話很官方嗎?」
「你自己在腦子裡回放一下。」她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拿起滑鼠,對著螢幕上的球服設計稿又開始唸叨,「你以後出門不要穿得太少。」
向峻宇點開紅薯產業園意向投資人發來的訊息,迷茫地看了她一眼,「什麼意思?」
「我怕別人饞你身子。」
他啞然一笑,「你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方嘉嘉調整著籃球隊服側邊的西蘭卡普圖案元素,語氣懶洋洋地嘟囔。
「我佔有慾很強的,你別穿得太暴露在外面招蜂引蝶。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那些緋聞怎麼來的,你要找找自己的問題。你穿那麼少不就是想勾引女人嗎?」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向峻宇回完意向投資人的訊息,又在朋友圈轉發了一條宋青嵐發出來的主題黨日活動通知,看了她一眼,「哪裡學來的這些陰陽怪氣的話?」
「還不是跟你們男人學的。」
「我沒說過這種話。」
「所以你是我男朋友。」
向峻宇注視著她的臉,忽然有些感慨。「你小不點兒那會兒說話也是古靈精怪的。」後面的那半句話他不想說出來。
方嘉嘉朝他扯出一個假笑,「都怪向文楷那個王八蛋。」
向峻宇點了點頭,「王八蛋前兩天跟我說,他會自己開車送荷嬸回來。」
方嘉嘉的手僵停在鍵盤上,好心情就像是那個氣球,這句話就像是一根刺。她的快樂忽然被戳破了,開始快速地洩氣。
她繼續處理球服設計稿上的視覺元素,沒心情和他聊天打趣了。
「他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勸勸你,說待在向善坪沒前途,他想給你在他們單位的下屬企業安排一份工作。」
「別勸,不去。」
「我沒想勸你。我當時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他就覺得我有私心,猜到了我們倆的事。」
方嘉嘉鬱郁怏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他很生氣,說他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她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笑,「那我們倆一定要相親相愛,氣死他。」
「好。」
方嘉嘉盯著電腦螢幕,手裡忙活著,心不在焉地問:「你有私心嗎?」
他沒想到她又會把話題倒回去,猶豫了一會兒,「不能說完全沒有。」
她決定用李大俠的名字和號碼來做設計示意,在運動服背面的設計圖上調整「李大俠」和數字「24」的字型和大小。
「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在你心裡,你的愛情大於我的前途?」
「我不覺得你待在村裡就沒前途,這裡也有你的用武之地。」
她在字型庫裡翻找字型,想找個更好看的字型,「前途總有好的和更好的,如果我哪天真的在村裡待不下去了,你會為了讓我有更好的前途跟我分手嗎?電視劇里老這麼演。」
他抗拒地搖了搖頭,「我們別聊這些。」
筆記型電腦做設計就是很不方便,設計介面又卡住了。方嘉嘉慢悠悠地咕噥,「這有什麼不能聊的?你是覺得我會一直卡在村裡?」
向峻宇沉吟片刻,「如果你哪天真的待不下去了,可能是想離開向善坪,也可能是想離開我。」
她把那套黑配粉的運動服正反兩面的設計稿點選存稿,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嗯,反正就是這兩種情況。」
他表情沮喪地望著她,「你在給我打預防針?提醒我你遲早會走?」
她匯出圖片,發現存錯資料夾了,「這種事說不準,如果覺得這裡不合適,當然要換一個。」
快速地把設計稿存入另外一個資料夾,她伸懶腰的時候扭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滿臉愁鬱,她頓時一臉愕然。
「你怎麼了?」
他從她的那些話裡只聽出了她對未來的各種不確定,還有隨時會從這份感情裡抽身而退的灑脫。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
方嘉嘉撓了撓額頭,她剛剛根本沒怎麼帶腦子聊天。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設計介面上和鍵盤的快捷鍵上,很多話就是跟著他的話,話趕話地隨口一說,說完她都不太能完整地在腦子裡回想一遍。
很明顯能感覺到他情緒忽然變得很不對勁,她試探地問:「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沒有。」
「那你這是怎麼了?」
他避開她探究的視線,「我沒事。」
方嘉嘉總覺得這對話內容似曾相識,「你生氣了?」
他轉過頭直視她,正色道:「對,我是有點生氣。」
「你為什麼生氣?」
「我覺得你和我在一起就是過一天算一天,根本不在乎我們倆以後會怎麼樣。」
方嘉嘉困惑地望著他,日子不就是過一天算一天?
話說回來,她感覺自己好像是沒有認真想過他們倆以後的事,心虛地問:「你想讓我怎麼在乎啊?」
兩個人彼此無話地凝視著對方,長久的沉默。
這種眼神對峙,方嘉嘉實在是熬不過他,敗陣一般垂下眼皮,又蔫兒巴巴地抬眼看他。
「我能不能再摸一下你的腹肌?」
向峻宇迅速別過頭,雖然笑容收得很快,但就是沒憋住笑。
他整頓好表情,語氣不冷不熱地問:「你饞我身子?」
方嘉嘉嬉皮笑臉地點了點頭。
「我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什麼意思呀?我以後不能摸了?」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男朋友,不行嗎?」她見他遲遲不吭聲,想到他剛剛那個生氣的理由,思忖了一會兒,「未婚夫,可以嗎?」
臉上縈繞的鬱氣瞬間散去,他剋制地微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