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鳳大清早就走進狀元小賣鋪,「我姑娘昨天是不是睡你屋裡了?一晚上沒回。」
「見你的鬼。」王秀荷白了她一眼,「我還以為嘉嘉直接去你屋裡睡了。」
方建兵砌磚的手一僵,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啊,女兒昨天剛跟自己說讓他幫忙打戀愛的掩護,居然就直接夜不歸宿。
他拎著一塊磚走到店門口,支支吾吾地對王秀荷說:「我忘記跟你講了,嘉嘉昨天晚上和我講說和北京來的同事一起去茶果山了,去周老闆那裡睡了。」
「你和你姑娘感情真的是好咧。」王秀荷有些不痛快地撇了撇嘴,「什麼都只跟你講。」
張翠鳳彷彿已經有了某種本能,看到跑步的向峻宇就要打個招呼,「峻宇,跑步啊!」
向峻宇表情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幾個長輩,「嗯,跑步。」
方建兵疑惑地看了看向峻宇,覺得他那麼自律又講規矩的人不像是結婚前就壞分寸的人,他甚至推斷女兒可能是真去了茶果山。
望著向峻宇奔跑離去的背影,張翠鳳感嘆道:「峻宇也是紮實,一年四季這麼跑。這種人幹什麼不成?向安要是有這個恆心我天天燒高香。」
王秀荷清理著收銀臺,心不在焉地嘀咕,「峻宇他這是還沒結婚,一身的力氣沒地方使。你等他結婚了你再看,你看他還起不起得來。」
張翠鳳哈哈大笑,「你這個話倒是沒講錯,結婚了**就多了個人,他有的是花力氣的地方。別說跑步,走路只怕都要腿軟。」
大早上的她們倆又開始了。方建兵拎著磚頭趕緊轉身走了,他又開始羨慕向振國了,很想往自己耳朵裡塞點棉花,堵得死死的。
張翠鳳忽然放低話音,「秀荷,我昨天去鎮政府送外賣,路過書記辦公室,聽見裡面有人提到峻宇我就貼門上聽了一耳朵。他們唧唧咕咕講什麼我也聽不明白,但肯定是好事!」
「真的呀?」王秀荷眉頭挑起,「什麼好事?」
「你個破鑼嗓子小聲點!書記好像是講他前兩天去了什麼縣裡,有人找他了解峻宇的情況。」
王秀荷等著她繼續往下說,等了一會兒,「沒了?」
「後面的我也沒聽見,王鎮長開門出來,我就走了。」
王秀荷也想不出會是什麼好事,但是既然是好事,總歸是值得期待的。
畢竟是自己相中的女婿。
她心裡的小算盤又開始撥弄起來,實在是好奇得緊。她想起來向文楷年前在潭沙見了個高中同學,好像就是縣委組織部的人。
等張翠鳳回了餐館,她趕緊拿出了手機。
——文楷,你縣委組織部是不是有同學在那裡啊?聽翠鳳講組織部有人找盛書記了解峻宇的情況,你問問你同學,峻宇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啊?
向文楷正在吃早餐,聽了他媽媽發來的語音,推斷應該是組織部的日常調研考察。
——媽,這我不能問,不合規矩。
王秀荷立即回覆。
——不合規矩那就不問了,不合規矩的事我們不能做。
長輩總是愛過度期待。雖然向文楷也認為向峻宇遲早會被破格提拔,但是照前例來推算,那也不是這一年半載內的事。
先睡的人反而晚醒。方嘉嘉被早晨的陽光照醒,一看時間,才六點多。
她恍恍惚惚地望著窗外的花草,鮮豔,繽紛,充滿生機。
「醒了嗎?」向峻宇回家後衝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拿著一支新手機在床邊坐下。
見她一臉懵懵的,忍不住傾身吻了一下她的臉頰,「我幫你把卡換過來,要把舊手機裡的東西導過來嗎?」
「嗯?不用,我有云備份。」方嘉嘉見他從自己那支碎了屏的手機卡槽裡取出手機卡,然後又塞進新手機的卡槽裡。「哪兒來的新手機?」
「昨天晚上讓李行幫忙買的,早上剛帶回來。」他把手機開機後遞給她,「早餐想吃什麼?我去做。」
「不吃了,周希沛昨天說讓我今天早點去茶果山,討論採茶節的宣傳鋪排。」
他伸手摸了下她尾骨處,「我先給你換塊膏藥。」他把新的膏藥撕開,給她貼上,「牙刷和擦臉巾我都給你放好了。」
露臺上有兩隻鳥靜悄悄地飛落在圍欄上,又默默地飛走了。
方嘉嘉坐起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他順勢抱起她,往洗漱臺走。
「你今天在茶果山要忙得很晚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知道,到時候再說吧。」
「好,你到時候打我電話。」
他靠在浴室門口看著她刷牙洗臉,「我們倆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方嘉嘉吐出嘴裡的漱口水,笑他,「結婚狂。」她放下漱口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球服,「你別太愛我,連球服的號碼都是32號。」
「春蘭姐說村隊訂做的新球服前天到了,我還沒去領。你領了嗎?」
「我領了,還試穿了。那衣服讓我看起來不像村隊的,像國家隊。」
「那都是你設計得好。」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說完她自己都笑了,「我是不是好臭屁?」
他搖了搖頭,「你是有實力的人,就應該要有這種自信。」
收拾妥當。兩個人說說笑笑地下樓,坐進車裡。
早晨的空氣和風裡,透著還未染煙火塵事的清新。
車窗外,目光所棲,都是蔥蔥郁郁的蓬勃生機。
方嘉嘉在衛生院附近沒什麼人的地方準備下車時朝他嘟嘴,他在她唇上用力印下一吻。
「回來打我電話,我去接你。」
在衛生院換完藥,方嘉嘉往家走。
方建兵見女兒快走到龍耳朵餐館門口了,咳嗽了兩下,用平時從未用過的音量刻意朝那邊喊:「嘉嘉,從茶果山回來了?」
「嗯?」方嘉嘉見王秀荷從小賣鋪探出頭朝自己看,「是啊!」
她怕他們看到自己手上的紗布問東問西,右手揣進兜裡,「我回來換身衣服。」
王秀荷拿著個雞毛撣子走出來,見方嘉嘉進了餐館,她走到方建兵身邊。
「峻宇屬羊的,嘉嘉屬豬,般配得很。」
方建兵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漏了口風,不做聲。他轉頭朝龍耳朵看了一眼,周希沛的車停在了餐館門口。
周希沛拎了幾個紙袋和張翠鳳說了幾句話,徑直上了樓。
方嘉嘉剛換好衣服,聽到敲門聲,拉開門,「你怎麼來了?我還準備讓我爸送我去。」
「今天開會有電視臺和文旅局的人,你化個妝。」周希沛把手裡的紙袋遞給她,「穿這個吧,你手怎麼了?」
「蹭破了一點皮。」
方嘉嘉拎出已經快要落灰的化妝包,「你們雲溪農莊開會的陣容越來越誇張了,來了什麼大人物啊?還要化妝。」她扯開紙袋看了一眼,「居然還要西裝出席。」
周希沛滿眼是笑地盯著她,「沒辦法,畢竟你是雲溪農莊的設計總監,你的臉面對我很重要。」她看著方嘉嘉化妝的手法,「不愧是學畫畫的,你這妝化得太專業了。」
化了全妝,丸子頭梳得一絲不苟。緞面材質的白色豎條紋西裝,銀色絲線點綴的豎條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方嘉嘉穿著這一身,踩著高跟鞋跟著周希沛走下樓,張翠鳳目瞪口呆。
「嘉嘉,你這是要去哪裡?我還以為是哪個大明星!」
周希沛笑,「是吧,向善坪的小村姑變成大明星了。」
向振國面帶微笑地給方嘉嘉比了個「漂亮」的手勢。
方嘉嘉微笑道謝,「果然是人靠衣裝和化妝。」
「秀荷!你快看我姑娘,幾好看!」張翠鳳站在龍耳朵餐館的門口朝狀元小賣鋪的方向喊道。
「嘖嘖嘖!張翠鳳真的是不要臉。」王秀荷喜滋滋地望著自己妝容精緻的女兒,「建兵你快看你姑娘,我都不敢認了。」
方建兵望著女兒,嘴角微微揚了起來,女兒在他眼裡怎麼樣都是好看的。但是這副自信幹練的模樣,他也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