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傍晚,終於得空休息。回家洗了個澡,給大福、大貴分別拌好了晚飯,然後又侍弄了一陣他爸的那些花草,順便把二樓臥室的床單被套扔進了洗衣機。
向文楷的電話打來時,他正在晾被單。
「你們村隊籃球賽的賽程表發我一份。」
向峻宇走到躺椅邊坐下,「怎麼?向處要回來幫村裡打外援?」
「我的出場費你給不起,是陸臻說想去給嘉嘉的首場比賽當拉拉隊。」
「哦。」向峻宇從趙春蘭的朋友圈找到那張賽程表,轉發給他,「發你了。」
「這幾天在忙什麼?」
「這兩天忙著迎檢。」
「嘉嘉呢?」
「她今天去茶果山開會去了。」向峻宇盯著停在圍欄上的那隻鳥,「你自己的妹妹,怎麼老問我?她一天到晚挺忙的。」
向文楷看了一眼書桌上的畫展門票,「等嘉嘉有空來潭沙了,我和陸臻準備介紹個人給她認識。」
向峻宇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想到了方嘉嘉之前說的,向文楷想給她介紹物件的事。
他說話的語氣都冷了,「向文楷,你對我到底有什麼意見?」
「我對你能有什麼意見?」
「那你在那兒給嘉嘉瞎張羅什麼?」
向文楷揣摩著他的反常,「她是我妹妹,我不該給她張羅嗎?」
向峻宇忽然想到了宋青嵐和林靜最近吃飯看劇時經常提到的那個詞——挖野菜,好像就是用來形容女生的物件找得很差勁。
他不滿地問:「嘉嘉跟我在一起是挖野菜了還是吃糠咽菜了?怎麼就過得不開心了?」
「挖野菜?」向文楷反應過來,唇角微微揚了揚,「你以為我要給嘉嘉介紹什麼人?」
「更年輕的、更優秀的,讓你更稱心的妹夫。你就這麼看不上我?」
聽到向文楷的輕笑聲從手機裡傳來,向峻宇更氣了。
「你笑什麼?你這樣真的很缺德你知道嗎?」
「怎麼?你害怕啊?」向文楷合上桌上的書,「怕我妹妹見了比你更年輕更優秀的男人然後把你甩了?」
向峻宇憋屈地停頓了幾秒,「對,我害怕,你能不能消停點兒?我跟她處得好好的你少添亂行不行?」
「不行。」向文楷憋住笑,索性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妹妹值得更好的男人。」
向峻宇心煩意亂地按了按鼻樑骨,沮喪地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我配不上她?」
「你自己覺得呢?」
向峻宇的內心彷彿在經歷一場倒春寒,他起身走到花架旁,望著那張竹編躺椅,感覺寒風從四面八方朝自己颳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的來電提醒,「不跟你說了,嘉嘉打電話給我了。」
方嘉嘉站在茶舍門口的綠籬邊,「向書記,我等一下坐陳新的車回家,你不用來接我。」
「你直接回家嗎?」
「嗯,陳新會送我到家門口。」
「我想見你。」
「那我待會兒在碾米廠附近下車,你在那兒等我吧。」
「好,我把車停在對面。」
向峻宇的車停進了碾米廠對面的巷子裡,等了一會兒,看到陳新的車在前方停了下來。
方嘉嘉從後座出來,簡短而迅速地和陳新道謝,道別。
陳新掉轉車頭,車子往市裡的方向開去。
向峻宇透過前擋風玻璃默默望著她,之前沒見她有過類似的妝扮,乍見她這副職場女強人的派頭,讓他感到有點陌生。恍惚了一下,又想到了向文楷說的那句話。
——我妹妹值得更好的男人。
方嘉嘉一坐進副駕駛就大大咧咧地脫了高跟鞋,「踩了一天高蹺,腿快走瘸了。」她轉頭看了看駕駛座上的司機,「師傅,我們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方嘉嘉想了想,「去你家吧,安靜。」
「好。」
車燈的光線劈開了黑夜,車子沿著山路上行。
她累得癱靠在座椅上,想到回來路上和陳新聊起何越山的那些話,一聲嘆息,有感而發。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跟你說我喜歡上別人了,你會繼續和我做朋友,還是以後都不來往了?」
向峻宇不知道她今天去茶果山又見了什麼人,滿心抗拒地沉默了片刻。
「你想讓我怎麼做?」
方嘉嘉代入到唐小穗的立場思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你願意嗎?」
「不願意。」
「為什麼?」
他不言不語地把車開進院子裡,下車後直接把還在低頭穿鞋的人從副駕駛抱了出來。
方嘉嘉用腳趾勾著鞋子,「我鞋快掉了。」
他把她放在露臺那張躺椅上,幫她拿了雙拖鞋出來,然後走到圍欄邊,背對著她。
內心撕扯了很久,他說,「我雖然不願意,但是會尊重你的選擇。你說做朋友,那就做朋友。」
「搞不懂你們這些愛裝情聖的男人。」
方嘉嘉揉了揉有點泛紅的腳後跟,咕噥道:「換作是我,如果你哪天跟我說你喜歡上別人了,我想想都難過死了。我才不會和你做朋友,肯定會和你老死不相往來,我還要詛咒你三年兩胎,一胎八個,全是兒子。」
向峻宇怔了怔,轉身望著她,「那你剛剛問我那些是什麼意思?」
「嗯?」方嘉嘉仰頭看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了?沙子裡進眼睛了?」她頓了頓,「我說如果——我就是拿別人的事假設一下,你又想哪兒去了?」
他又轉身面向外面的石榴樹,悶沉沉地說:「我想多了。」
「我多愁善感的朋友,你家裡有云南白藥噴霧嗎?」
「怎麼了?」他走近看了看她的腳後跟,「我房裡有,去拿給你。」
方嘉嘉回頭看了他一眼,順勢往躺椅上一躺,望著滿天星斗低聲嘀咕,「疑神疑鬼。」
他給她噴好了氣霧劑,側躺在她身邊。
「你哥說他準備給你介紹個人。」
「我知道啊,嫂子跟我說了。」
他伸手攬著她的腰,「你要去見他嗎?」
「當然要去。」
向峻宇悶聲悶氣,「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一會兒是這樣,一會兒是那樣。」
「我又怎麼了?」方嘉嘉滿臉疑雲,「我怎麼就這樣那樣了?」
「說打算和我領證,還出去見你哥給你介紹的人,你能不能稍微考慮下我的感受?」
「嫂子說她一個好姐妹是美術館的策展人,想介紹給我認識,看以後有沒有合作的機會。我不能見?」
「你嫂子的好姐妹?」
「對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在向文楷面前丟人丟大發了,眉舒眼笑地說,「那是要見一見。」
方嘉嘉拍了拍他的臉頰,陰陽怪氣地模仿他。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一會兒是這樣,一會兒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