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暖暖地照著人聲喧嚷的村莊。
兩個熱戀中的人在眾人的視線中坦**地牽手,老老實實地走在親友身邊,聽他們碎碎念。
陸臻後知後覺,「我真的好冒昧,我中午居然當著峻宇的面說要給嘉嘉介紹物件。」
「你們兩個在打仗的時候都可以做地下黨。」王秀荷揚起的嘴角一直沒下來過,「我還想盡辦法想撮合,搞了半天根本不用我撮合。」
張翠鳳撅著嘴搖了搖頭,「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戲,你們兩個有點本事。我和向安一樣的,都是睜眼瞎。」
向安反駁,「我才不是睜眼瞎,我一直都曉得他們兩個談戀愛好吧!他們晚上約會我都撞見過,減減可以作證!」
方建兵只是微笑。
向文楷推著嬰兒車,「嘉嘉,你為什麼要給他整這出先苦後甜?峰終定律?峰終定律:如果在一段體驗的高峰和結尾,體驗是愉悅的,那麼對整個體驗的感受就是愉悅的。」
方嘉嘉怔了怔,「不告訴你。」
她眨了眨眼,時間快退到何越山告白唐小穗被拒那一晚。
唐小穗得知了方嘉嘉和向峻宇的戀情,幾句玩笑話過後,茶室裡的氛圍開始變得活潑起來。
方嘉嘉試探性地問李曉霞,「大俠,你看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和向峻宇戀愛了,我能不能?」
「不行!」李曉霞用手臂給她擺了個大大的叉,「他們知道和村裡人知道可不是一回事,你不能說出去。」
李曉虹拽了一下妹妹的頭髮,「我就說他們倆為什麼談戀愛還要偷偷摸摸的,是你啊?你憑什麼不準別人光明正大地談戀愛?」
「曉霞你這也太霸道了。」周希沛蹙眉,「他們倆談個戀愛還要看你的臉色?」
唐小穗也點頭,「要是他們村裡人都知道向書記是嘉嘉的男朋友,可能也傳不出那麼多難聽的謠言。你這樣不太厚道,也是他們倆脾氣好才由著你,換個人你試試。」
卡卡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不好隨便給方嘉嘉幫腔,只能安安靜靜聽她們掰扯。
李曉霞見自己成了眾矢之的,臉上掛不住了,滿腹委屈,哭腔就出來了。
「你們全都只替嘉嘉姐考慮,怎麼沒人想想我啊?你們也知道村裡人說話難聽,我被他們編排你們就覺得我活該是嗎?」
方嘉嘉見她哭了,著急忙慌地挪到她身邊,「大俠你別哭啊,我不說就是了。」
孩子哭了不能哄,越哄哭得越狠。
周希沛和李曉虹冷漠臉,望著涕零如雨的李曉霞無動於衷。唐小穗稍微反省了一下,「我是不是話說得有點重了?」
李曉霞哭了一會兒,自己消停了,抹著臉頰的眼淚嘀咕,「我就是討厭向峻宇,我看他開心我就不痛快!」
李曉虹向來不慣著她妹妹,「人家沒招你沒惹你就是不喜歡你,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你這樣他不喜歡你才是正常的!」
「你別說話!」李曉霞氣憤地蹬了她姐一眼,「隨便吧,嘉嘉姐,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失去的只是臉面,你們失去的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談戀愛的自由。」
方嘉嘉無言以對。
卡卡總算是聽明白了,他覺得方嘉嘉多少有點無辜,提議讓她男朋友向峻宇受點愛情的苦。
「你說你討厭向書記是吧?那你也別鈍刀割肉了,找個機會一次性痛快地找他洩個憤行不行?以後就別再干涉他們自由戀愛了。」
幾個人提了一堆方案,都被李曉霞否了。她覺得他們對向峻宇實在是太溫柔了,最後她自己提了一個。
「月底的籃球賽,第一場是我們村和萬匠泉打,嘉嘉你姐你全程都不能給向峻宇眼神,也不能給他加油,只能給新哥他們隊加油。反正一場比賽也決定不了我們村能不能進下一輪,我要看他氣得七竅生煙,輸得一塌糊塗。」
周希沛她們仨匪夷所思,不覺得這種事對向峻宇有什麼殺傷力。
「這有什麼好氣的?向書記不至於這麼小氣。」
方嘉嘉想到向峻宇之前鬧情緒的那些原因,笑了笑,「至於,他肯定會生氣。他老是覺得我和你們幾個老同學關係更好,愛吃你們的醋。」
唐小穗震驚臉,「向書記愛吃醋?」
方嘉嘉點頭,又瞥了一眼李曉霞,「大俠,我只要不給他加油就行了?比賽結束了我們做什麼都行是吧?」
李曉霞鬱悶地點頭,她也沒想再一直揪著這件事,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臺階,「你們倆在球場上做……那什麼都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嘉嘉也跟著他們笑了笑,「他到時候肯定會跟我鬧情緒,我得想個能好好收場的法子。給他來個峰終體驗,讓他忽略惹他生氣的事。」
卡卡啞然失笑,「你在鯨棲那幾年是真沒白待,峰終效應還能讓你拿來談戀愛。」
所以,就有了下午比賽結束後的那一幕。
當時他們為那個進球抱作一團,葉朗聽李曉霞說「向峻宇又要氣死了」,趁勢提議178的人一起朝向峻宇喊那句話。
因為他和陳新、覃森都是方嘉嘉那場謠言裡的關聯人物,他們仨當著向善坪得村民為方嘉嘉和向峻宇的戀情當眾呼喊,也算是變相地為方嘉嘉再次闢謠。
隱藏劇情的畫面閃出腦海。
方嘉嘉晃了晃向峻宇的手,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會被向文楷看穿,低聲咕噥,「他真可怕。」
「你說什麼?」向峻宇側頭看她。
她笑,「我說你今天籃球打得挺好的,全場最佳。」
「哦喲喲——」張翠鳳笑呵呵地轉頭看他們,「嘖嘖嘖!現在真的是不避人了,什麼肉麻話都敢當著大家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臻也跟著笑,「嘉嘉,你哥全場最帥!」
方嘉嘉無奈地笑,「可能是因為他的帥氣對我不可見,我看不見。」
向文楷無話可說地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哈!」張翠鳳推了王秀荷一把,「我姑娘真的是真人不露相啊,嘴巴比我們倆加起來都厲害!」
王秀荷也意外於自己女兒的變化,「什麼你姑娘?我姑娘!嘴巴厲害那也是隨我!」
方建兵依然只是微笑,見自己女兒又變回了那副伶牙俐齒的模樣,他很開心。
因為幾個年輕人說比賽結束後要回去燒烤,王秀荷不想湊那個熱鬧,說晚點再去向峻宇家。
方嘉嘉從家裡帶了一盒做過防腐處理的樹葉和作畫的工具,坐在向峻宇家院子裡的石桌旁,一邊和陸臻聊天,一邊給小侄子作畫。
向峻宇和向文楷為了尋找再次離家出走的大貴,回家後就跟著大福往天盆湖那邊去了。
他們果然在湖邊找到了那頭頑皮的黑山羊,它正悠閒地咀嚼嫩草,對兩個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男人視若無睹,趾高氣昂地走到大福面前,想用羊角頂它。
向峻宇一把拽住它的羊角,「大貴,你別太過分了。」
向文楷累得叉腰,「還是大福好,大貴真不讓人省心。」
「大貴有點像嘉嘉。」向峻宇趕著大貴往回走,「那天她在畫牆繪,我看她畫畫的那個圍裙沾了很多顏料,建議她換一件。她讓我少管她,兩隻手都不得空她就直接用頭頂我。」
向文楷不想聽他變相炫耀,「閉嘴。」
他們一路吵鬧地回到家。向文楷看到坐在陸臻身邊的那兩個堂弟,眉心微蹙。
向子俊一臉討好地笑,「哥,我們聽人說你今天上場打比賽,才知道你回來了。」
「有事?」向文楷表情漠然地走到水龍頭邊洗了洗手。
「我爸讓你得空去家裡坐坐。」
向文楷猶豫了一下,「你們先回去,我晚點過去。」
陸臻和方嘉嘉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向峻宇把大貴安頓好,走回方嘉嘉身邊看了看那副還沒完工的樹葉畫,「這是謙煦嗎?」
「嗯。」方嘉嘉低頭忙著貼上樹葉,「好餓,什麼時候開始燒烤啊?」
「馬上。」向峻宇朝向文楷揚了揚下巴,「過來幫忙。」
兩個男人在燒烤爐邊忙活起來,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子俊來找你幹什麼?」
「估計是我大伯想讓我過去給他請安,上次回來沒知會他們,還打電話把我罵了一頓。」
「子俊上次問我借錢,我爸不肯,他現在見我都不打招呼了。」
「幸虧你沒借。」向文楷輕嘆,「別提他們了。」
炭火生起來了,向峻宇先拿出解凍好的五花肉和麵筋放上烤架。
院子裡的空氣中,漸漸有了食物被炙烤而釋放出的絲縷香氣。
向文楷把烤好的五花肉放進餐盤,遞到石桌上,「嘉嘉你餓了,你先吃。」
「不吃。」方嘉嘉表情不耐煩地把那幾串五花肉挪到一邊,「不稀罕你的小恩小惠。」
說完她轉頭朝坐在嬰兒車旁邊的陸臻挑了挑眉。
陸臻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道閃電,立即入戲,「嘉嘉,你怎麼回事啊?這樣對你哥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方嘉嘉拍了拍畫框上的碎葉屑,「那是因為你沒見過他對我過分的場面。」
向峻宇的手僵在餐盤邊,觀察著那兩姑嫂的表情,沒想到她們倆之間會忽然起火。
向文楷趕緊擋到陸臻面前,「陸臻,你冷靜點。」
陸臻也不知道這戲該怎麼接,只能邊推開向文楷邊想臺詞,「嘉嘉,什麼是小恩小惠?你哥欠你的嗎?」
「對,他就是欠我的。」
向峻宇只能挪步擋在方嘉嘉身前,「嘉嘉,你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
方嘉嘉想推開向峻宇,推不動,她瞪他,「你讓開!」
向峻宇表情嚴肅地搖頭,「你嫂子是客人,不能跟她這麼吵。你哥也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別這樣。」
方嘉嘉只好借題發揮,「哦!你們向家人才是一家人對吧?我一個姓方在這兒連說話的自由都沒有?」
向峻宇莫名其妙,「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臻猶豫了一下,嗆聲道:「別的我不說,至少姓向的弟弟妹妹不會對你哥這麼沒禮貌!」
向文楷若有所思地觀察著陸臻的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