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竟有地痞傷人,在下身為黑衣衛副指揮使,實在難辭其咎,帶我去看看你哥哥吧。」黑衣美男一臉正義地道。
黑衣衛……副指揮使?!
丁千樂想,這下真是玩大發了。
雖然他一臉的正義,可是丁千樂分明瞧出了他眼中的揶揄和不懷好意。
揣著三十兩黃金的丁千樂生平第一次嚐到身懷鉅款的滋味,本來此刻的心情應該是十分雀躍的……如果不是身後跟著一個陰魂不散的黑衣衛副指揮使的話。
丁千樂一邊硬著頭皮往前走,一邊思索著要怎麼樣才能甩掉那個煩人又危險的尾巴。
「在下白洛,還未請教姑娘芳名?」不知趣的尾巴開口了。
正常情況下,當這樣一個風度翩翩賞心悅目的美男子彬彬有禮地說出這句搭訕的經典臺詞的時候,通常預示著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即將展開……如果女主不是又髒又臭又邋遢,而且有盜竊嫌疑又來歷可疑的話……
最糟糕的是這美男子還是政府工作人員!
於是此時此刻,丁千樂半點欣賞美男的心思都沒有,色字頭上一把刀哇!
「樂樂。」因為確定了千樂這個名字有一定的危險性,丁千樂決定說簡化版,正好和告訴阿九的名字統一了口徑。
「樂樂。」他跟著唸了一遍。
那兩個極其普通的字眼在他的舌尖打了滾,念出來竟是出奇的溫柔旖旎。
丁千樂的心跟著也漏跳了一拍,隨即醒悟過來,這可不是犯花痴的時候。
「樂樂。」他又念。
「幹……幹什麼?!」她一下子停了下來,有些緊張地瞪著他,彷彿被唸了緊箍咒似的。
「我只是想說,這條街你已經走第二遍了。」白洛一臉無辜地笑,又好心地道,「迷路了麼?」
丁千樂磨了磨牙,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轉過身,悄悄摸出了從昨天晚上開始便藏在袖袋裡的防狼器,正打算給他一擊再跑的時候,一個有些熟悉的求饒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饒了我吧……不要打了……饒命啊……」
阿九?
「不要打了……饒了我吧,求求你們……」阿九蜷著身子倒在地上,雙手護著頭部,大聲求饒,聲音聽起來有些淒厲。
「大剛收保護費你就有錢,到我的地盤你就想吃白食啊,做夢!不把我梁昆放在眼裡,簡直找死,給我打!往死裡打!」一個同樣穿得破破爛爛的中年男人大聲呵斥道。
五六個人圍著躺在地上的阿九一陣拳打腳踢。
「不要打了……不要……會死的……我不想死……饒了我吧……」阿九斷斷續續地求著饒,地上漸漸積起了一攤血。
丁千樂看得心頭火起,快速衝了上去,一把推開那自稱梁昆的中年男人:「住手!住手!你們想打死他嗎!」
梁昆沒有防備,被推倒在地跌了個狗吃屎,他惱羞成怒地爬了起來:「哪裡來的小混蛋!敢在我的地盤對我動手,不要命了!給我打!」
丟下已經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動彈不得的阿九,那些人立刻掉過頭來看向丁千樂,擺出兇狠的表情,一副準備揍她的樣子。
見情形不對,丁千樂嚇得趕緊拍拍屁股躲到了白洛身後去。
原本一臉凶神惡煞的梁昆在看到白洛的衣著後,神色立刻變了。
「這是誰的地盤?」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後還揪著他衣角的丁千樂,白洛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向梁昆。
剛剛還氣焰囂張的梁昆一夥一下子面如土色,兩腿戰慄,站在原地直髮抖,彷彿見了貓的老鼠一般。
沒有一個人敢吱聲,明明是在熱鬧喧囂的大街上,可是這一瞬間,丁千樂分明感覺到以白洛為中心的那一圈,整個氣氛都凝滯了起來。
「不要再讓我在涼丹城裡看到你們。」白洛開口道。
他的聲音很輕,臉上甚至還帶著溫和的表情,可是那些痞子們卻是一個個如蒙大赦一般拔腿便跑,一轉眼便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處。
望著一溜煙消失在眼前的痞子們,丁千樂瞠目結舌,黑衣衛果然聲名在外,名不虛傳啊……
「沒事吧?」收回目光,丁千樂走到阿九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阿九有些呆滯地看著丁千樂,似乎還不相信自己被救了一樣。丁千樂想起,剛剛被打成那樣,他也只是向那些地痞求饒而已,卻始終沒有向路人求救……
是不習慣向旁人求救,還是已經習慣孤單一人?
「沒事吧?」放輕了聲音,丁千樂又問。
阿九似乎終於回過神來,他搖搖頭,看清是丁千樂之後,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透著歡喜,然後有些吃力地伸手,拉住了丁千樂的衣袖,張了張口似乎要說什麼,卻咳出一口血來。
「樂樂,令兄似乎需要去醫館一趟。」白洛看了一眼滿身滿臉都是傷的阿九,順手在路邊叫了一馬車過來。
丁千樂知道他誤以為阿九就是她哥哥了,乾脆將錯就錯,點點頭,扶著阿九上了馬車,然後回頭,一臉感激地道:「白指揮使,真是多虧了您。」
「即是如此,在下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你們去醫館吧。」白洛笑容可掬地道。
感激的表情在臉上僵了一下,丁千樂硬生生地擠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容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白指揮使日理萬機,怎麼敢再勞煩您。」
白洛笑得更開心了,在丁千樂再一次忍不住捏緊了手裡的防狼器的時候,他終於鬆口道:「那樂樂一路小心,有事隨時可到白氏當鋪來找我。」
「嗯,多謝。」丁千樂忙不疊地點頭,心裡暗暗記下了,從此將白氏當鋪和白洛列入黑名單,最好從此不相見。
「車伕,送這位姑娘去城西的白氏醫館吧。」白洛吩咐。
放下車簾,丁千樂鬆了口氣。
「樂樂。」車簾突然再一次被掀開。
丁千樂瞪大眼睛,一口氣上不來,差點噎住了。
「忘記說了,我們都這麼熟了,以後樂樂無需客氣,叫我白洛即可。」笑得一臉的溫和,白洛道,「或者……阿洛?」
丁千樂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咬緊牙關再次擠出一個笑來,點點頭。
車簾終於被放下。丁千樂作了好幾回深呼吸,才算把那口氣給順平了,哪裡來的神經病啊,沒事套什麼近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怕的傢伙,下次見著這傢伙一定要繞道走!
感覺到馬車開始往前走,從剛剛見到白洛開始便一直低著頭悶不吭氣的阿九忽然動了一下:「我不去醫館……」
簡單一句話,他說得十分費勁。
「不行,你傷得太重了。」丁千樂一口回絕。
「我不去醫館……」阿九堅持,然後又低頭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好不容易止住了咳,他趕緊用袖子將血擦了去。
雖然他極力想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可是明顯行動遲緩,聲音很弱。
「師傅,去離城西白氏醫館最遠的一家醫館。」
「好嘞!」車伕應了一聲,笑呵呵地道,「姑娘可真有眼光,離城西白氏醫館最遠的,便是城東頭的開雲醫館了,那裡的周郎中不但是個大善人,而且醫術也十分的高明呢。」
「我……咳咳……我不去醫館……」阿九掙扎了起來,力量和聲音都薄弱得可以忽略不記。
於是丁千樂選擇無視了他,又不是小孩子,受了傷還鬧彆扭不肯看醫生。
街邊,白洛看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引得路人頻頻回望,卻又因為他的衣著而不敢妄加議論,只能加緊腳步繞道而行。
「樂樂。」輕聲念著,他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擴大開來,「真好玩。」
半妖之殤
開雲醫館裡坐堂的是個長相白淨的中年男人,長了一張很普通的大眾臉,見丁千樂扶著奄奄一息的阿九踏進醫館,他立刻迎上前幫忙,將阿九扶了進去,絲毫沒有嫌棄阿九身上的味道。
丁千樂立刻對他好感度大增,覺得那普通的眉眼間透著一種慈眉善目的感覺,果然是相由心生。
「他怎麼樣?」
見阿九垂著頭一動不動,乾脆沒了聲息,丁千樂有些擔憂地問。
「從表面上看,左手骨折,斷了兩根肋骨。」那郎中檢查了一下,皺眉,「這傷勢不輕,且不宜移動,這一路顛簸讓他的斷骨有些錯位,必須躺平。」
說著,他招呼一旁的夥計,讓他們將已經處於昏迷狀態的阿九扶到了隔壁房間。
「周郎中,他的傷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站在一旁,丁千樂見他手起手落間,鮮血四濺,忍不住撇開頭,不敢再看。
「現在還不能肯定。」他一邊手腳利落地處理傷口,一邊道,「我不是周郎中,他今日出診了,敝姓許。」說話間,許郎中已經站了起來,「傷口基本上都已經處理過了,不過……」
「不過什麼?」丁千樂瞪大眼睛,有點緊張。
「他的脈象很奇怪,不如等周郎中回來,讓他再仔細瞧瞧,他對內傷比較在行。」許郎中拿布巾擦去手上的血汙,道,「反正他的傷需要靜養,暫時不能移動,不如先讓他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