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術廢柴
這一夜,丁千樂睡得很不踏實,牆後那個一模一樣的主院以及主院裡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都讓她心神難寧,而身後抱著她的赫連珈月體溫又出奇的低,總讓丁千樂有種正貼著一個冰塊的錯覺。
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是噩夢連連。
一時夢見殭屍樣的赫連千樂頂著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緊追著她不放,一時又夢見赫連珈月笑著伸出手來要揭下她的臉皮戴在赫連千樂的臉上,正是驚恐萬狀的時候,丁千樂突然感覺有一隻微涼的手撫過她的額頭和臉頰,做著彷彿要將她的臉皮揭下來一樣的動作……
她打了個寒戰,猛地睜開眼睛,便看到了夢中那個準備揭下自己臉皮的傢伙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一時之間,噩夢重現,驚得她差點連呼吸都停滯下來。
「做噩夢了?」靜靜看著她如驚弓之鳥一樣的神情,赫連珈月輕聲問。
丁千樂好不容易緩過氣兒來,這才察覺赫連珈月正拿著帕子在擦拭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望著那雙寧靜的眸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丁千樂竟然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漫天的悲傷和孤寂,她無法控制地沉溺在那雙眼眸中。
她失神地望著他,彷彿就要被那眸中洶湧而出的悲傷吞沒,溺斃。
「夢見什麼了?」赫連珈月掌心輕柔地撫過她汗溼的額頭,問道。
丁千樂猛地回過神來,唾棄了一下自己亂七八糟的念頭,眼前這人可是赫連珈月,殺人都不眨眼的赫連珈月。眼神閃爍了一下,她瞥開視線,咬咬唇,可憐兮兮地道:「我……我夢見……你殺了我。」
聞言,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轉而輕撫她的腦袋。
「只是夢而已,離天亮還早,再睡一會吧。」許久之後,他才輕聲道。
他的聲音如天邊的雲朵一樣,柔軟而遙遠。
丁千樂乖乖應了一聲,再次闔上了眼。然而,被人注視著的感覺卻讓她如芒刺在背,怎麼也睡不著了。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也許是她裝睡的本事已經爐火純青,赫連珈月竟也沒有發現她醒著,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便起身出了門。
靜靜地等了好久,估摸著他應該走遠了,她才翻了個身,舒展了一下痠痛的筋骨,覺得自己腰痠背痛的,全身上上下下每一根筋絡都在哀嚎。
裝睡也是一件體力活啊。
主院很靜,只偶爾聽到鳥雀鳴啾的聲音,丁千樂躺在床上又發呆,自從莫名其妙掉入這個時代開始,她發呆的時間越來越多,似乎越來越有老年痴呆的傾向了,是因為受刺激過度麼?這一場接一場的驚心動魄,讓她有種穿越到了恐怖片之中的錯覺,簡直就是惶惶不可終日啊。
「巫女大人,您起身了麼?」連進平板的聲音伴著有節奏的敲門聲在門外響起,打斷了丁千樂的思緒。
她嘆了口氣,默默翻了個身,沒有吱聲。
「家主吩咐您起身之後就去東院的靜室,今日開始齋戒,以及修習巫術,教導您巫術的老師已經在靜室裡等著了。」
修習巫術?
丁千樂眼睛一亮,一骨碌爬了起來。俗話說技多不壓身,萬一她真的學會了巫術,將來能夠回去的話,可沒人再能叫她冒牌巫女了。
嘿嘿嘿,說不定還能大賺一筆喲。
好吧,就算退一萬步講,她再也回不去了,可是學會了巫術,有了防身的本事,也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處處仰人鼻息、看人臉色過日子了吧。
這麼想著,她立刻覺得未來沒有那麼灰暗了,趕緊起身漱洗,隨便吃了一點東西,便精神抖擻地直奔東院,把站在院門口的連進都嚇了一跳。
東院她是第一次來,在管家連進的指引下走進靜室,丁千樂四下打量了一下,所謂的靜室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幾乎有主院那間臥室的五倍大,顯得十分空曠,連腳步聲都帶著迴音。
突然「啪」的一聲脆響,把丁千樂嚇了一跳。她望向聲音的來處,便見一個錦衣少年正盤腿坐在竹榻上一個人下棋,頗為自得其樂的樣子。
待看清那少年的容貌之後,丁千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因為那一身花裡胡哨的傢伙不是旁人,正是第七族的族長赫連雲。
「雲大人,千樂姑娘來了。」見赫連雲只管自顧自下著棋,一點也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管家連進板著臉出言提醒。
「啊……連管家,巫女大人,早啊。」赫連雲扭過頭來,彷彿才發現他們進來似的衝他們燦爛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
丁千樂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嗯,那麼,對於巫術,巫女大人還記得多少呢?」赫連雲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把玩著棋子,突然問道。
丁千樂猶豫著看了一眼連進,開始糾結赫連雲那個傢伙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知道她根本就是對巫術一竅不通的廢柴……
「千樂姑娘什麼都不記得了。」不待丁千樂開口,管家連進便以平板的聲調替她做了回答。
「哦……」赫連雲點點頭,「巫女大人知道赫連無極死了麼?」
這個有些突兀的問題讓丁千樂愣了一下。
管家連進眉頭微微一挑:「雲大人。」
「人家只是想先聊聊天預熱一下氣氛嘛。」赫連雲一臉無辜地笑著摸了摸腦袋,又狀似不經意地道,「說起來這個赫連無極也真是個倒霉鬼,當初一條手臂被巫女大人削了不說,臨了還送了老命,不得善終呢。」
丁千樂想起了那個鬧事的獨臂老者,第五族的族長赫連無極,但赫連雲口中那個削了赫連無極一條手臂的巫女大人顯然不是她,而是赫連千樂。
「巫女大人不記得了麼,三年前率眾佈下滅妖陣困住巫女大人您的,正是赫連無極。」看著丁千樂,赫連雲笑眯眯地道。
丁千樂一下子想起了那日午後,她在假寐時聽到的話。
赫連珈月說,可惜,死得那麼容易。
那麼殘忍的語意,透著濃重的恨意。
是因為赫連千樂麼?他在為赫連千樂報仇?
未等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的管家連進開口阻止,赫連雲已經十分自覺地換了話題,開始一本正經地授課了。
不得不說,赫連雲雖然一副紈褲德性,但他的確是一個好老師,縱使對巫術一無所知的丁千樂,被他教了一個上午之後,也對巫術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
在這個時空,巫術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區分,赫連雲擅長火系巫術,可以驅使火炎。
「據我所知,巫女大人擅長的是金系巫術。」赫連雲這麼說。
丁千樂很快便反應過來赫連雲說的是赫連千樂所擅長的巫術,但還是十分好奇:「金系巫術?」
「對,是持武器的術者,金系巫術是赫連家族中最擅長戰鬥一系。」赫連雲眯了眯桃花眼,笑盈盈地道,「不知道巫女大人的銀月彎刀還在否?」
丁千樂怔了一下,銀月彎刀?
「其實金系巫術和土系巫術有一個共通點,土系巫術是召喚術,可以召喚式神。金系巫術亦可以召喚,只不過召喚的是自己的武器,當然,這種召喚武器的術法只有比較厲害的金系術者可以使用。」不待丁千樂回答,赫連雲便自顧自地道。
顯然,赫連丁千就是屬於那種比較厲害的術者。
「……那麼,巫女大人試著召喚一下自己的武器吧。」赫連雲拍拍手,一臉期待地道。
丁千樂開始滴汗。
大眼對小眼。
半炷香之後……
「嗯?」赫連雲漂亮的臉蛋有了輕微抽搐的跡象,「你該不會……連自己的武器怎麼召喚都不記得了吧?」
丁千樂認真地點頭,完全沒有羞愧的意思。她為什麼要羞愧啊,她本來就不是赫連千樂,怎麼會知道赫連千樂那該死的武器要怎麼召喚,雖然說目前在赫連雲的教導下對巫術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但那對她來說,還是太抽象了吧……
「你……你要幹什麼?」正腹誹著,抬眼便見赫連雲手持銀針,正一臉獰笑地逼近自己,丁千樂嚇了一跳,趕緊後退。
「既然不記得了,我們一樣一樣來試吧……」赫連雲十分愉快地擅自作了決定,然後笑眯眯地晃了晃手裡的銀針,「那麼……就從血召術開始吧。」說話間,他已經將丁千樂逼到牆角。
在丁千樂驚天動地的慘叫聲中,赫連雲一臉淡定地刺破了她的手指。
殷紅的血滴下來。
赫連雲期待地看了半天,一絲反應也無。
「莫非是血不夠?」赫連雲摸了摸下巴疑惑道,「算了,先試試魂召術吧。」
「……沒反應?再試試分魂術吧。」
「唔,看來還是要試試血咒術呢……」
眼見著赫連雲越來越興奮,丁千樂有些悲哀地想,這傢伙根本就是在拿她做實驗而且十分的樂在其中吧。
在丁千樂的鬼哭狼嚎中,赫連雲興奮的表情漸漸轉化為疑惑,最後就成了失望——
朽木不可雕也。
事實證明,再好的老師都敵不過沒有天分的學生。
這個與赫連千樂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根本就是一個巫術廢柴,她絕對不可能是赫連千樂。真不知道赫連珈月那個傢伙在搞什麼鬼,純粹找了一個與赫連千樂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來滿足自己的幻想麼?
嘖嘖,人不可貌相,真看不出來那個病怏怏、陰沉沉的傢伙還有這種嗜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