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噴噴的味道讓吃了幾天乾糧的赫連雲食指大動,赫連珈月因為習慣吃素因此還是坐在火堆旁慢慢地啃乾糧,丁千樂則是因為剛剛暈車還沒有緩過勁兒來,沒有胃口吃東西,於是乾脆便趁著他們吃飯的當口爬上馬車將自己的大背包拿了下來。
從背包裡取出帳篷,丁千樂開始忙忙碌碌地組裝帳篷,因為許久不用的關係,倒還頗費了一番工夫。赫連珈月和赫連雲一開始只是邊吃東西邊默默地看著丁千樂忙碌,卻不知道她在忙碌些什麼,直至她將帳篷撐了起來,這才露出驚訝的表情。
竟然是一個簡單的小屋子?!
看著這兩人驚訝的表情,丁千樂有些得意,這個軍用帳篷是她當初花了七百多塊錢從淘寶上淘來的,就為了方便在夜市上擺攤,結果沒想到用來露營竟是分外的合適。長夜漫漫,赫連珈月又身體虛弱,不管是露天睡,還是窩在馬車裡睡都是不大舒服的,有了這個帳篷,便會好很多。
從隨行的大箱子裡翻出棉被來,手腳利落地給赫連珈月鋪好了床,丁千樂坐在帳篷裡百感交集,當初在夜市擺攤給人占卜就彷彿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結果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誰能想到那晚竟會發生那麼多事呢?而且在那之前,她也一直沒有想過她一直缺失的記憶居然會在另一個時空。
赫連珈月走進帳篷的時候,便看到丁千樂正坐在裡面發呆。
「想那個地方了?」走到床邊坐下,赫連珈月輕聲問。
丁千樂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在那個世界的一切現在想起來就像夢境一樣不真實。」
赫連珈月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腦袋,沒有再說什麼。丁千樂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上,也是沉默。
這個時候,赫連雲已經吃完了東西,正坐在帳篷外頭守夜,這個山林他不是第一次來,只是這次分外的奇怪,竟是一頭猛獸都沒有發現,因為已經臨近漠水,所以這片山林也常有妖獸出沒,他原本還擔心會有妖獸搗亂,如今看來也是白擔心了。
後半夜的時候,丁千樂掀開帳篷的簾子走了出來。
「你去睡吧,我來守夜。」
赫連雲有些詫異,剛想拒絕,便聽她說,「明天你還要駕車,一夜不睡肯定不行,去睡吧,有事我叫你。」
聽她講得這樣誠懇,而且的確有道理,赫連雲便也沒有再堅持,點了點頭,便走進了帳篷。
雖然已經是夏天,但山林裡的夜晚還是有點涼,丁千樂縮了縮肩膀,坐到火堆旁,慢慢地往裡面添著枯枝,好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這夜晚的山林安靜得著實有些詭異,不知道為什麼竟是連一點蟲鳴鳥叫聲都沒有,而且因為樹木枝葉繁茂的關係,那些糾結纏繞的樹枝擋住了整片天空,她甚至連星星都看不見一顆。
對著火堆發了一陣呆之後,她百無聊賴地翻起了自己的大背包,看能不能翻出些有趣的東西來。
翻來翻去,也還是那些東西。
在背包的小口袋裡,她翻出了一塊不起眼的小石子,這是當初她剛被隕石砸到這個時空的時候,隨手撿的隕石碎片。
丁千樂對這塊小石子起了一點點興趣,便將那小石子託在掌心顛來複去地反覆看,看了好半天,小石子也還是小石子,沒有半點奇特的地方,當初撿它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通過它找出回家的線索,結果走到了這一步,她才發現,原來那個世界才是夢境,而這裡才是她歸處。
可是……會不會有一天她突然醒來,發現自己還在原先的那個世界,為房租的事情頭疼,而這裡的一切,其實只是她一個長長的夢境?
這個有巫術,有妖族的世界其實只存在於她的妄想之中,是黃粱夢一場?
長長地嘆了口氣,丁千樂將下巴擱在了膝蓋上,放棄了胡思亂想,隨手將小石子又塞回了背包,有些無趣,也不知道阿九如今在哪裡幹什麼,這次出遠門前她還特地囑咐了連進,若是阿九到府裡找她,請務必將她留給他的信轉交給他。
火堆發出「嗶嗶剝剝」的響聲,不時蹦出一點火星子來,正在發呆的丁千樂突然感覺耳後一涼,她立刻警醒起來,對於危險的直覺讓她下意識地側身避開,然後扭頭便看到了一隻流著涎水的龐然大物。
似虎非虎,似人非人,全身披滿了皮毛,卻似人一般直立行走,而且全然不懼火。
丁千樂大駭,趕緊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避開了它的攻擊,一邊躲避一邊大叫著赫連雲示警。
丁千樂確定自己的聲音已經足夠大了,因為人在恐懼的時候總能發出超乎尋常的音量,可是帳篷裡卻是十分的安靜,也不知道他們是睡得太死了還是怎麼樣,竟是半點動靜也沒有,丁千樂急得腦門上都見了汗,這太不尋常了,以赫連珈月和赫連雲的警醒程度,絕對不可能睡得這樣死,尤其是在她這樣大聲叫過之後,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事情一定有蹊蹺。
那龐然大物一爪子又一爪子抓向她,涎水濺了她一臉,腥臭腥臭的,丁千樂躲得狼狽極了,知道這麼躲下去也不是辦法,她試圖自力更生,用自己自學的巫術來對付它。
奈何她的巫術學得十分的不到家,一連結了幾個印都對它半點影響都沒有,反而被它一爪子揮中了胳膊,那怪物的爪子異常的鋒利,一下子將她胳膊上的皮肉抓起了一塊,幾乎是立刻見了骨。
丁千樂吃痛,反手操起一根帶火的木棍狠狠刺向它的眼睛。
誰知那龐然大物看似笨重,身手竟是敏捷得很,一下子就避了開來。
一擊未中,丁千樂更急了,眼見著那傢伙又一爪子對著她拍了過來,她不由得瞪圓了眼睛,心想著若這一下被拍中了,她大概半張臉都要沒了。
人被逼到絕境,往往便能生出一股孤勇來,她死死握著手中那帶火的木棍,不閃不避迎著它直刺了過去,被它抓傷的傷口中有大量的鮮血迸濺出來,那怪物竟然彷彿知道怕了一樣,縮回了拍向她的爪子,露出畏懼的表情連著後退了好幾步。
丁千樂見狀,心道難道她想錯了,其實它還是怕火的?這麼一想,她趕緊又折身回到了火堆旁以策安全。誰知那怪物又彷彿全然不懼火一樣,只稍稍停頓了一下,便又向著她撲了過來,丁千樂一邊圍著火堆跑一邊不住地糾結剛剛到底是什麼東西令它害怕了。
就在丁千樂糾結的當口,那怪物已經繞著火堆跑得不耐煩,它抬起大腳丫子一下踩在了火堆上,也不顧被火燒著的皮毛,便嗷嗷叫著向她直撲過來,丁千樂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躲避不及,竟被它撲倒在地。
面目猙獰的怪物壓在她的身上,那分量幾乎要將她壓扁,它的臉正對著她的臉,它口中腥臭無比的涎水滴落在她的臉上,丁千樂一邊慶幸那涎水沒有腐蝕功能,一邊驚恐萬分地看著那張可怖的血盆大口,知道被它這樣啃上一口她肯定連腦袋都沒了。
在這樣的危急之中,她的五感突然變得無比的清晰起來,手臂上的傷在火燒火燎的痛,那痛感瞬間蔓延至全身,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瘋狂叫囂著什麼,心臟拼命地鼓動著,彷彿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一樣,有一種爆裂般的疼痛感。
左肩也開始隱隱作痛,那個曾經有著火焰烙印的地方,泛起火燒一樣的劇烈痛感,她的五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彷彿要握住什麼一樣……
心中這樣想著,手中便是突然微微一沉,如有實質一般握住了什麼東西,她也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了一股力量,竟是生生地將那怪物一把掀翻在地,自己則是身手極其利索地翻身站了起來。
冷眼看著那怪物再一次撲向自己,她握緊了手中的東西,雖然無暇去看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可是她感覺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
還沒有來得及等她將手中的東西揮出,眼前那頭龐然大物突然轟然倒地。
她抬頭,便看到一襲單衣的赫連珈月正站在那怪物身後。
怔怔地看著赫連珈月,意識到危險已經過去,丁千樂一下子脫了力,掌中的光亮一閃而逝,她便向著他直直地一頭栽了下去。
赫連珈月趕緊伸手接住了她軟倒的身子,視線掃過她鮮血淋漓的手臂時,眼中有寒芒一閃而逝。
又一次,她在他面前受了傷。
明明最想保護她的是他,明明最想給她安然無憂生活的是他,可是她卻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受到傷害。
「沒事了。」感覺到了她微微顫抖的身子,他抱緊了她,在她耳旁輕聲安撫。
丁千樂無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