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卻是一臉痴迷地看著柳秋月,眼中落下淚來,十分悽苦的樣子,一邊哭還一邊扭動著身子掙扎哀叫:「爹!你明明知道不是她!秋月是無辜的!她是無辜的!罪魁禍首是我!是我啊!」
此言一齣,現場所有人都驚了,幾名黑衣衛臉上也嚴肅了起來。
「究竟怎麼回事?」其中一個似乎是領頭模樣的黑衣衛皺眉問道。
「幾位大人聽我說……」那少年見有人搭理他,趕緊抹了抹眼淚就要回稟。
那中年男人卻是突然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力道很大,直抽得那少年半邊身子都歪向了一邊,要不是有人扶著,那少年八成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還不給我將少爺給帶回去!」抽完一巴掌,那中年男人黑著臉大聲斥道。
「李志,原先我倒不知道你竟這樣威風。」見此情形,剛剛開口的那個黑衣衛冷下臉來,道。
被稱為李志的中年男人聞言,麵皮抽動了一下,趕緊扯出一臉的笑來,垂著頭連連作揖,「幾位大人見諒,我這兒子自小腦筋便不太清楚,他說的話作不得數的……」
「作不作得數,也得我們聽了再下判斷。」那黑衣衛哼了一聲,看向那被抽得半邊臉都腫了起來的少年,「你說。」
那少年聞言瑟縮了一下,似乎有些懼意,隨即又巴巴看了一眼柳秋月,在看到柳秋月眼中的淚意時微微一震,當即挺了挺瘦弱的胸脯道,「我才是吃人的妖怪,秋月是無辜的,府裡失蹤的丫環都是被我吸血吃掉的!」
如此勁爆的開場白,讓在場所有人的都驚呆了。
再看看他那彷彿隨時都會被風颳走的小身板和那一臉遮都遮不住的病容,怎麼都不像一個窮兇極惡又會吸血吃人的妖怪吧。
「各位大人明鑑,明鑑啊,小人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是賤內十月懷胎所生,左鄰右舍都可以作證,怎麼可能是妖怪啊……」一旁的李志聽了自家兒子的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邊哀嚎一邊不住地磕頭,「這不成器的孽障是被妖怪迷了眼,得了失心瘋,才會亂講話的,請各位大人明鑑啊……」
「爹!」那少年瞪大眼睛,尖聲叫道,「你不要再亂講了!這些事情跟秋月又有什麼關係!她明明是無辜的!」
李志一邊拿眼睛狠狠地剜著自己的兒子,一邊不住地磕頭,口中只道兒子得了失心瘋。
那少年見他如此作態,自己口舌又不夠他伶俐,一時講不清楚辯不明白,只氣得捶胸頓足,場面一時間混亂起來。
「赫連家主,這事兒……您怎麼看?」實在被吵得頭疼,那黑衣衛突然拱了拱手,對站在一旁純粹看熱鬧的赫連珈月問道。
赫連珈月一直站在丁千樂身側默默地圍觀看熱鬧,這會兒突然被點了名也沒有一絲驚訝的意思,只是側頭看了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著頭卻又拿眼偷看他的李志,又看了看一旁捶胸頓足氣得臉色煞白的瘦弱少年,微微笑了一下,才道,「依我看,這位小公子身上並無妖氣。」
李志聞言,大喜,一臉的感激涕零地轉身對著赫連珈月連連磕頭,「多謝這位大人明鑑!多謝這位大人明鑑!」
「你這不學無術的騙子,休要胡言亂語!定又是我爹花銀子從哪裡請回來誣衊秋月的吧!」那少年卻是被他氣得直哆嗦,直著嗓子嚷嚷道。
此言一齣,當下寂靜半晌。
敢說這位以暴戾而名震天下的赫連家主是不學無術的騙子,當下在場眾人都有些佩服這少年無知者無畏的好心態。
許是察覺出現場詭異的氣氛,明白了赫連珈月的身份非同尋常,李志又狠狠剜了一眼自家那個不省心的兒子,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來,只得對著赫邊珈月連連磕頭。
赫連珈月卻是輕輕笑了一聲,並無一絲怒意,只介面道,「雖說這位小公子身上並無妖氣,但他此前說的恐怕也不假。」
這又是唱得哪一齣?
在場眾人都被他這前言不搭後語的發言弄得不明所以,只有趴在地上磕著頭還來不及站起身的李志身子微微一顫,白了臉。
「赫連家主此言何解?」領頭的那名黑衣衛有些沉不住氣地開口追問。
「據我所知,有一種病叫做渴血癥。」赫連珈月看了一眼那少年,笑吟吟地道,「患者極度嗜血,需以人血為食,否則就會衰弱而亡,我看這位小公子雖有先天不足之症,但卻氣血旺盛,想來是常食用人血之故。」
以人血為食?
在場眾人聞言,無不悚然。
「有時候,人比妖更可怕呢。」彷彿沒有注意到在場眾人的臉色,赫連珈月摸了摸下巴,微笑著總結陳詞。
那領頭的黑衣衛點了點頭,「多謝赫連家主指點。」
「客氣。」赫連珈月微笑。
那領頭的黑衣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志,淡聲吩咐道,「將此事彙報指揮使大人,作為普通案件移交當地縣衙處理。」
「是。」站在他身側的另一名黑衣衛應聲而去。
李志眼見大勢已去,癱軟著身子跪坐在地上,汗如雨下,一邊那少年仍是木木地站著,痴痴傻傻地盯著柳秋月看。
一樁鬧劇在赫連珈月的三言兩語之下,就這樣簡簡單單地落下了帷幕。
因已經查出李府丫環失蹤的真相,並且捉到了罪魁禍首,證實了柳秋月是無辜的,白依依便放下心來,將柳秋月送入李府之後,便揮揮衣袖,帶著一身行俠仗義完畢的自我滿足感離開了李府。
此時天色已晚,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間,當下幾人也沒有繼續逛街的心思,便回客棧歇息去了。
只是這尚水縣實在是小得很,剛踏進奔月樓,丁千樂便注意到角落裡坐了一個熟人,不是旁人,正是在大街上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張天師。此時,他已然換了一身衣物,正乾淨潔白地坐在那裡,就著幾碟小菜自斟自飲,十分暢快舒心的樣子,哪裡還有之前敗在白依依手下時的狼狽樣。
雖然他是一個人很低調地坐在角落裡,可是他那一身白到刺眼的袍子顯然讓他低調不起來,因此白依依自然而然地也發現了他,當下二話不說,橫眉怒目地走上前,一腳踩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張牙舞爪地道,「哈!你這騙子真不走運,居然又犯到了姑奶奶的手上。」
張天師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有料到會在這裡碰上這姑奶奶,筷子上夾的花生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白依依見他一副窩囊樣,心下不由得更加不悅,便哼了一聲,一揮袖子,眼見著袖中的黑絲就要甩出,那張天師卻突然放下筷子,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衣袖。
「你!」他的迅速很快,白依依竟然躲避不及,被他握了個正著,又因男女力量懸殊,她一時竟然甩脫不能,不由得大怒。
「姑奶奶息怒,姑奶奶懸怒。」不待白依依發怒,那張天師趕緊腆著臉笑道,「姑奶奶先前已經在街上教訓過小人了,小人已經知錯了,不如您大人有大量,就饒過小人這一遭如何?」
那樣高大健壯的一個男人,這般小心翼翼地推出滿臉的笑來,一口一個「姑奶奶」,直看得人發噱。白依依心中厭惡,哪裡肯罷休,正打算好好教訓這騙子一頓的時候,丁千樂上拉軟軟地拉住了她的手。
「樂樂?」白依依扭頭,疑惑地看著她。
丁千樂笑了一下,「這裡畢竟是客棧,鬧出事來受損失的還是掌櫃啊。」說著,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小掌櫃烏河。
烏河不知道是從哪裡急匆匆跑來的,還在微微喘著氣,此時正站在一旁怯怯地看著白依依,一臉忐忑不安的模樣。被烏河那可憐兮兮的眼神一看,白依依訕訕地收回了踩在凳子上的那條腿,沒有再找那張天師的麻煩。
見此情形,那張天師咧開嘴,對著丁千樂感激地一笑,又悄悄抱了抱拳,十分滑稽的模樣。
丁千樂也衝他笑了一下,便拉著白依依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