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驚變
因為赫連白已經擺出了胡攪蠻纏的勢頭,丁千樂怕她再尋個什麼由頭砸了阿九的小麵館,只得跟阿九說了一聲,便匆匆出了麵館。
見赫連珈月走了,赫連白自然也不會留下,臨行前還丟下了一錠銀子權當賠償了那張桌子,那神情倨傲得令人牙癢癢。阿九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錠銀子,沒有人看到他低垂的眼簾中一閃而過的陰鷙。
丁千樂難得的好心情因為赫連白的出現而消失殆盡,往日里她再怎麼跟她鬧,丁千樂也沒覺得有多生氣,只是此時給阿九帶來了麻煩,她頗有些過意不去,心下里便覺得這姑娘當真是討厭得緊,便也沒了再逛街的心思,直接回府裡翻她的巫術大全去了。
見丁千樂不開心,赫連白便開心了,她得意洋洋地纏了赫連珈月一整天,還在府裡用過了晚膳,酒足飯飽之後才離開了赫連府。
離開的時候,已經是酉時了,天早已經黑了下來,月亮始終躲在雲層裡不曾露面,天上雖然有疏疏朗朗的星子,但也不甚明亮。
赫連白翻身跨上自己心愛的坐騎,便策馬往自己的府邸而去,赫連白的府邸並不在鬧市之中,她因為喜靜而將自己的府邸建得比較偏,與赫連府隔了五條街,中間還有一段人跡罕至的荒野,那片荒野其實是一處亂葬崗,到處充斥著無主的墳墓,是殺人越貨掩埋屍體的好去處。
因為氣著丁千樂扳回一城,赫連白的心情很是不錯,正揚鞭飛馳著,她的馬突然絆到了什麼東西,因為速度太快,那馬收不住腳,整個向前撲倒在地,把赫連白直接甩飛了出去。
赫連白在半空中一個轉身,好不容易站定,回頭便看到自己心愛的坐騎已經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奄奄一息,眼見著是不行了。
看著心愛的坐騎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困難地喘著氣,四條腿上血跡斑斑,傷痕深可見骨,赫連白眼神一黯,直接走上前,伸手在馬頸上狠狠一擊,給了它一個痛快。
這時,只聽「啪啪」兩聲,暗處似乎有人在擊掌,赫連白扭頭看向聲音的來處,便見自暗處走出了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
那不是旁人,正是黑衣衛的副指揮使白洛。
他騎在馬上,馬的四蹄都包裹著厚厚的布,因此行動連一絲聲音也無,顯然已經在這暗處潛伏了許久,剛剛那勒傷她坐騎的陷阱看來便是出自他的手了。
「小白姑娘果然是心狠手辣啊。」看了一眼橫躺在地上已經不動的馬,白洛笑盈盈地道。
赫連白眯了眯眼睛,冷笑一聲,「手下敗將,有何貴幹?」
聽她挑釁,白洛也不惱,只是笑眯眯地點頭,十分坦白地道,「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因此便想了些法子來對付你。」說著,便勒著馬緩緩後退了些許。
見他要退後,赫連白下意識掠身上前想要阻止,結果眼睛一疼,竟是不知道從哪裡射出了許多的流火彈,那些流火彈威力驚人,將四周一下子照耀得無比明亮。
那刺眼的亮讓赫連白眼前驟然一片模糊,一下子什麼都看不清了……
然後她只覺得耳邊有無數箭矢刺破空氣的聲音,隨著那尖銳的聲音,她感覺到自己身上每一處都在疼痛。
有新鮮黏稠的液體自她的身體裡湧出來,空氣裡滿滿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赫連白瞪大眼睛,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終是滿面不甘地倒在了地上。
白洛騎在馬上,看著地上已經被射成了刺蝟狀的赫連白,眼睛裡一片漠然,「就地掩埋。」
「是。」一旁,有黑衣衛應聲。
然後便有人挖了坑,將滿身是箭的赫連白連同她斷了氣的坐騎一起丟進了坑裡,又結結實實地埋上了土。
做完這一切,隱藏在黑暗之中的黑衣衛便又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片人跡罕至的荒野。
夜鴉低啞的聲音在這夜空裡響起,透著無盡的荒涼,無人知曉這片荒野之中,又多了一個新鮮無主的墳墓。
這個時候,赫連珈月正坐在桌前給丁千樂講解一處她不明白的術法,丁千樂很快便領悟了,又抱著書自己坐到一旁去琢磨。
看著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樣子,赫連珈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聽到他的嘆氣聲,丁千樂愣了一下,抬頭看他,藉著燭光,她發現他最近又消瘦許多,因為她存了罷工的心思,最近也沒有給他煲湯熬藥,此時看他消瘦成這樣,竟有幾分心虛,心下打定主意明天開始再給他熬點湯藥補補,就當是他教導她巫術的報酬……
赫連珈月那一口氣的確是嘆給丁千樂聽的,但他原意是讓丁千樂明白夜裡沒有她做伴,他總是噩夢連連,睡得十分不踏實,只是明顯丁千樂曲解了他的意思,赫連珈月卻不知道,當他發現她臉上的表情有所軟化的時候,不由得竊喜於心,只當她終於心軟了……那份竊喜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丁千樂抱著她的巫術大全離開臥室,走向隔離的房間。
說幹就幹,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未亮,丁千樂便起身摸到廚房裡開始給赫連珈月燉補湯,打算趁著他上早朝之前給他將湯藥燉好,只是當她把那一大碗黑漆漆的湯藥端到赫連珈月的面前時,赫連珈月原就蒼白的臉色愈加的蒼白了……
在丁千樂期待又暴力的眼神中,赫連珈月硬著頭皮咬著牙喝完了一整碗湯藥,然後原就因為沒有睡好而氣壓偏低的心情因為這一碗湯藥更是盪到了谷底。
因為家主滿身都是低氣壓,導致整個赫連府的人都戰戰兢兢的,唯恐行差踏錯觸上雷區。
但是身體不佳的似乎不只是赫連珈月,這一日早朝,一向勤政的皇帝陛下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出現,惹得朝堂之上一片議論紛紛,直至紅葉長公主的出現才壓制住了有些混亂的氣氛,只是當下眾人心中的猜疑卻是更重了。
陛下病了?
病得有多重?竟是連早朝都不能上了?
陛下正值盛年,膝下無子,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紅葉長公主便是唯一的順位繼承人,難道北莽國要出現一位女皇了麼?
紅葉長公主這個時候出現,又意味著什麼?
北莽要變天了麼?
這些在官場浸淫多年的人精,只一點小小的苗頭,便嗅出了滿滿的不尋常。
而待在赫連府中的丁千樂,似乎距離那片權勢的紛爭甚是遙遠,此時她正捧著一杯香茶,坐在主院那顆大樹底下翻看那本已經被她翻了好幾遍的巫術大全。
昨天夜裡赫連珈月教她的那個術法她已經練習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再試一次的時候,她突然感覺有人走進了主院。因為家主不喜雜亂,因此平日裡被允許踏進主院的人並不多,除了廚房裡新來的邱大娘,便是管家連進了,這個時候來的會是誰?
丁千樂抬頭一看,便見一個身著鵝黃色長裙的女子正笑盈盈地走了進來,她看起來約有二十出頭的模樣,卻並不是婦人打扮,一頭烏黑的長髮垂在身後,讓她看起來透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
神仙姐姐?
丁千樂暗暗讚歎了一番,只是這人她卻從沒見過,於是她拍拍裙子站了起來,問,「你是誰?」
「千樂姑娘。」那女子竟是低頭行了一個禮。
丁千樂愣了一下,雖然頂著赫連家守護巫女的名頭,但往日里甚少有人真的這樣正經八百地跟她行禮,一時倒有些不習慣。
「我是第九族長赫連秋語。」她微笑著自我介紹道。
第九族長?丁千樂想了想,印象裡似乎是有這麼一個人,但一直都是隻聞其名未見其人,據說這位族長一直都是深居簡出,甚少見人,只是想不到竟然是個女子,她原先還以為赫連家的諸位族長裡只有赫連白是女性。
「家主一早便出門去上早朝了。」丁千樂只當她是來找赫連珈月的,便道。
赫連秋語笑了一下,搖搖頭,「我是來見千樂姑娘的。」
丁千樂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你找我……有事?」
赫連秋語微笑著上前一步,輕聲開口道,「只是想讓千樂姑娘隨我走一趟。」
感覺到她的逼近,丁千樂心裡湧上了一股說不清的奇怪感覺,她下意識後退一步,還沒有來得及退到安全的範疇,她便感覺鼻前飄過一陣異香,然後便是人事不知了。
待她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一輛馬車上了。
赫連秋語正坐在她對面,默默地看著車窗外,她的側臉看起來十分的漂亮,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眼睛裡竟透著些憂傷的感覺。
「醒了?」她突然開口。
丁千樂定了定神,支著胳膊坐起身來,「你要帶我去哪裡?」
「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