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腳步聲的響起,群臣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紅葉長公主怔怔地看著赫連珈月扶著一名面色略顯蒼白的男子從內堂中緩緩走出。
皇兄……
怎麼會……
他不是已經死了麼?!
紅葉長公主顫抖著捏緊了衣袖,緩緩在龍椅上坐下,不對……這是夢,這只是夢……這一定只是夢而已……
「紅葉,你太令朕失望了。」皇帝淳于金看著那一臉呆愣地坐在龍椅上的女子,冷哼一聲,「給朕拿下這叛逆!」
得了命令,禁衛軍衝殺上前,與黑衣衛纏鬥起來。
鮮血染紅了大殿,黑衣衛一個個倒下……
紅葉長公主孤零零地坐在龍椅之上,看著黑衣衛在禁衛軍的刀劍之下幾乎是毫無還擊之力,她不由得惶然四顧,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彷彿是一場噩夢。
所有的人都是她的敵人,只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而閻鳳九,不在她身旁。
對……閻鳳九呢?
這個時候他去哪兒了?
他不是答應會保護她,會守著她登上皇位的麼?
只要有他在,這些無能又弱小的人類又能拿她怎麼樣呢……
可是……閻鳳九……他在哪兒?
已經有數十名禁衛軍持著染血的刀劍逼近了過來,紅葉長公主卻還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樣,彷彿陷在一場可怕的噩夢中之中醒不過來,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道黑影閃過,龍椅上的女子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追!」
身後,有人大喊。
「夜桑?」紅葉長公主怔怔地看著那個抱著她的男子,「怎麼會是你?閻先生呢?」
夜桑沒有吱聲,只抱著她一徑往前跑。
「夜桑!」她扯緊了他的衣袖,聲音已經尖銳了起來。
「別怕,殿下,待出了皇宮,我已經在涼丹城外安排了一切,您會安然無恙的。」夜桑張了張口,輕聲安慰。
那聲音出奇的難聽,卻又帶著出乎意料的溫柔。
紅葉長公主顯然沒有聽進去,她掙扎著尖利地叫道,「朕為什麼要逃!為什麼要逃!我不要離開皇宮!不要離開涼丹城!閻先生呢!他在哪裡?!他明明答應過我的!」
「鬼娘已經在他手裡了。」夜桑忽然開口。
夜桑口中的鬼娘,便是那一日對丁千樂行刑,並將丁千樂的屍身處理掉的侍女。
紅葉長公主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許久之後,她才搖頭,一臉不收置信地喃喃,「為什麼……不過一個小丫頭而已……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明明……明明我許諾可以給他半個皇位,不……甚至整個皇位……他為王,我為後……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
夜桑沒有再開口,只抱著她飛快地前行。
眼前著宮門就在眼前,他突然覺得背後一痛,似乎是被箭射中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止腳步,只一徑向前,想將懷中的女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背後的傷口疼痛在加劇,那樣的疼痛感讓他稍稍感到有些意外,一般的人類兵器應該不會對他產生如此嚴重的傷害……
宮門已經近在眼前,夜桑卻是突然停下腳步,抱著懷中痴痴呆呆嘟嘟囔囔的女子一個側身,避開了迎面射來的一枝箭。
他抬頭,便看到一排黑衣衛弓箭手正站在宮牆之上,那些鋒利的箭矢在陽光下泛著異樣的光澤。
為首的一個,正是謝安。
「指揮使大人,勸你莫要再向前了。」謝安站在城牆之上,看著下面那個已經略顯狼狽的男子,淡淡開口。
「為什麼要背叛公主?」夜桑眯了眯眼睛,那粗啞的聲音因為充滿殺氣而顯得愈發的難聽。
「背叛?」謝安冷笑了一下,「指揮使大人,將我們丟在尚水縣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原來,自尚水縣歸來之後,這個年輕的黑衣衛心中竟是埋下了這樣深的仇恨。
「你以為,就憑你們,能夠攔得住我麼?」夜桑抱緊了懷中的女子,四下環顧了一番,冷聲道。
「這裡的每一枝箭上,都被施了赫連一族的滅妖符,你覺得你可以受得了幾箭?」謝安面無表情地道。
他們……已經知道他不是人類了麼?……
竟是有備而來。
夜桑的額上有冷汗滑下。
若是自己一個人還好說,可是要帶著懷中的女子一起逃離這裡,怕不是那麼簡單了,正在他琢磨著如何應對之時,懷中的女子突然大力推開了他,跳下地,向著那些黑衣衛跑了這去。
「你們這些該死的奴才!竟然敢以下犯上!看朕不誅你們九族!」
「殿下!」夜桑瞪大眼睛,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的表情,他伸手想要去拉她,「不要過去!」
城牆之上,箭已經如雨一般襲來。
夜桑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深深地裹入懷中,緊緊地護住。
那些箭雨,全都釘到了他的身上。
星星點點的血跡濺到了紅葉長公主的臉上,她仰頭呆呆地看著夜桑,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成了空白。
「夜桑?」她張了張口,輕聲喚道。
夜桑低頭對著她微微笑了一下,「殿下莫怕,我……」隨著他的嘴一張一合,有殷紅的血自他的口中流下。
只是因為戴著面具的關係……她看不到……
她只看到他的整個身子都變成了紅色……
夜桑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終是不支倒地。
紅葉長公主呆呆地看著那個即使倒在地上也是墊在她身下的男子,終是伸手輕輕地摘下了他臉上的面具,溫柔地撫了撫他的臉。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來夜桑為什麼總要戴著面具。
因為她說,她喜歡他戴著面具的樣子……
因為他戴上面具的樣子……很像閻先生。
「夜桑……夜桑你不要睡啊……你不是答應過會永遠保護我的麼?……」許久之後,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可是夜桑,已經閉上了眼睛。
「夜桑,你不要睡好不好……朕把皇位分你一半啊?朕把皇位都送給你好不好?以後也不要你再戴面具了,好不好?」她撫摩著他沾滿了血的臉,直著眼睛喃喃。
夜桑始終安靜,在她的撫摩中急劇縮小,漸漸的……竟然化作了一隻黑色的貓。
紅葉長公主呆愣片刻,伸手輕輕抱起了那隻躺地血泊中的黑貓,將它身上的箭一根一根慢慢地拔掉。
然後,她低頭看著懷中那隻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的貓。
十分遙遠的記憶一下子拉近……近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