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被包圍住,赫連白將正發著愣的赫連珈月護在了身後,一臉戒備地看著那些守衛者,準備大戰一場。
「放他走。」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一直定定地站在一旁的閻鳳九突然開口,聲音十分的漠然。
明明已經佔了上風,可是此時……他卻突然感覺興味索然,說完,他不再看這戰場,轉身便離開了。山中的風吹得他的衣袖鼓起,衣襬獵獵作響間,形單影知的閻鳳九突然感覺到了莫大的寂寞。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她之前住過的那間房門口,房間裡空蕩蕩的,桌上擺著菜早已經涼了,那一碟清蒸河鯉正冷冰冰地擺在那裡,連一筷子都沒有動過。
他突然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來。
既然最終要走……當初為什麼要出現在他面前……
作為一個半妖,從出生開始,他便註定是一個悲哀的存在,即不被人類世界所接受,也不被妖類世界所接受,漸漸成,他成為了一個游離在灰色地帶的狩獵者。
所謂狩獵者,即是靠吞噬其他妖族來修煉自身,在一次次的殺戮之中,他漸漸變得強大起來,也越來越享受殺戮帶給他的力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即使是被歧視的半妖,也可以讓那些曾經歧視他的妖族感到戰慄和恐懼。
直至那年冬天,他闖進了萬妖山,碰見了她……
妖王碧梧。
生平第一次,他遇到了比她更強大的妖族,並且敗在了她的手上。
他以為這一回一定在劫難逃,可是她卻收回了手中的利劍,掏出腰間的酒葫蘆,笑盈盈地對他道,「這樣重的煞氣,你也不怕走火入魔,不如來陪我喝酒是正經。」
她是第一個對他笑的人。
只因那一笑,他留在了萬妖山。
他以為他總算找到了一個棲身之處,他以為他可以永遠跟在她身邊,他為她掃清一切障礙,打敗一切來挑釁的妖族。
可是……有一日,她竟對他說出了要與人界聯姻的決定。
她要離開萬妖山。
而他,又將變得一無所有。
所以,在她聯姻前夕,他帶妖兵在北莽大開殺戒。
所以,他動手殺了赫連家滿門,嫁禍於她,讓她成為千夫所指。
所以,他讓她服下妖丹,在婚禮之上現出了原形。
他想讓她在人界無處安身,他想逼她回到萬妖山,屆時,她仍是他的王,他仍可陪在她的身邊。
可是,他萬萬沒有料到,她竟是寧死,也不願回到他身邊。
而他……終究還是變得一無所有了。
他……親手殺了她。
據《赫連家族大事記》記載,恆天七十五年秋,原家主赫連珈月因窩藏妖物之罪被判處死刑,原第七族長赫連雲繼任家主之位。
第三族長赫連白叛變劫獄,與赫連珈月逃離涼丹,不知所蹤。
涼丹城裡又恢復了安靜,連北坊區都慢慢開始有了人煙,漸漸的,又恢復了昔日的繁華景象,人們漸漸忘記了北坊區的可怕傳說,忘記了被施了火刑的銀月巫女,也忘記了那兩位權傾一時,卻又突然失了蹤跡的國師大人。
一晃五年過去,皇帝淳于金喜得龍子,大赦天下。
清晨,城門剛剛開啟,一輛破舊的馬車便晃晃悠悠地駛進了涼丹城,馬車上坐著一個青衫男子,他嘴裡哼著悠揚的小曲,形象甚是落拓不羈。
涼丹城的早市十分熱鬧,他駕著馬車饒有興致地四下轉了一圈,最後在一間賭場前停下了馬車。
「兄弟,借問一下,這裡原來不是木微堂醫館麼?」他抬頭望著那亮閃閃的金漆招牌,看了好半天,才拉住一個過往的行人,問。
「木微堂?那是哪一年的事情了啊?」那人有些不耐煩地道。
「那你可知這裡原先的主人去哪兒了?」
「誰知道呢?」那人搖搖頭,走了。
青衫男子又愣愣地門口站好半天,直至賭場裡的保鏢出來趕人,這才走了。
一別五年,涼丹城裡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他駕著馬車又去了西坊區九號街的白氏米鋪,這才好不容易見著了一個熟人。
「二少爺?」坐在門口的掌櫃看到馬車上的男子,一下子激動起來。
白洛愣了一下,這稱呼對他而言已經有點陌生了。
「平叔。」他笑著拍了拍那掌櫃的肩膀,那掌櫃正是當初周賞託他安置的那位老管家,「我看到木微堂轉手成了賭場了,小賞現在在幹什麼?」
平叔一下子紅了眼圈。
「怎麼了?」
「少爺他……已經過世了。」
白洛愣住了,「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怎麼會?……
「屍身是赫連家的人從萬妖山裡尋回來的,說是碰到妖物了。」平叔說著,低頭抹了抹眼淚。
白洛愣了許久,才喘過氣來,他側頭看了看初升的太陽。
陽光刺入眼睛,讓他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早知如此,我便該早些回來的。」
許久之後,他才輕聲道。